食谈笑,谢妍与丁莹也都很随意,终于放松地加入其中。而在谢妍提出行酒令时,她更是积极响应。
其他人也都十分雀跃。只是在座的几位侍女,除了白芨都不通文墨,行不了文雅的律令。这时又是谢妍提议骰盘令。此令乃是依次掷点,按照掷出的点数与花色决定谁人饮酒,饮多少,几无机巧,全凭运气。丁莹素不擅饮,闻言略有些为难,但她看众人都兴致勃勃,不忍扫了她们的兴,没好意思多说什么。谢妍却在这时笑着斜睨她一眼:“今日升你的官,让你做明府。”
为免有人乱令,时人行令常设监令,而令官又常被尊称为“明府”。丁莹知道谢妍这是特意照顾,免除她饮酒的义务,愉快地应下了。依惯例,明府之下又该设酒纠与席纠,称为“律录事”与“斛录事”。可今日的令简单爽利,参与的也不足十人,丁莹一人便可兼顾。众人按着她的指示依次掷点。
才开始没多久,白芨就率先掷出了堂印(注2),紧接着豆蔻又掷出一个酒星(注3)。这都是少见的贵彩,引得众人阵阵欢呼。谢妍这日却不大走运,接连几次皆是杂色,还都要多饮。她倒是不在意,爽快地饮下罚酒。可丁莹怕她伤身,见她又要举杯,忍不住轻轻拽她的衣袖。
谢妍瞟了她一眼,将酒杯递给了她。丁莹接过,正想趁无人在意时倾入身旁的水盂,不想豆蔻眼尖,大声呼喝起来。丁莹难得做坏事,本就作贼心虚,让她吓得手一抖,酒全洒到了地上。这下众人都发现令官率先乱令,哄笑着一拥而上,要惩诫丁莹。
谢妍待要阻止,岂料她身旁的玳玳早有防备,坏笑着将她按住,一杯酒满满倒入她口中。一杯灌完,马上又有人给她递来一杯。
见玳玳很有再接再厉的意思,谢妍也不肯吃亏,连忙闪避。玳玳自然不肯善罢某休,招呼豆蔻一起对谢妍围追堵截,一时场上混战成一团,气氛也至此到达了顶点。等谢妍好不容易摆脱玳玳,丁莹已被结结实实地灌了好几杯。还是白芨及时记起丁莹不擅饮酒,开始劝退众人,才让她不致于太狼狈。
谢妍清楚丁莹的酒量,见状就知不妙。可酒已下肚,她亦无法可施,只得做好了丁莹要醉酒的准备。果然没多久,丁莹脸上便红成一片,显然是酒劲上来了。偏偏丁莹毫无自觉,还一味看着她傻笑。谢妍颇觉无奈,好在这时已过子时,她就让众人散了。
丁莹看众人各自离场,便站起身向谢妍走去。她意识倒还清醒,但身体已开始不受控制,一路摇摇晃晃,很快又一个趔趄,脚上写起了大字。还是谢妍眼疾手快,一把搀住,她才没有摔倒。白芨这晚饮酒不多,又素来警醒,见状也连忙过来帮忙。两人手忙脚乱地将丁莹扶回了房。
白芨事先已料想今晚可能有人醉酒,提前让人预备下醒酒汤,很快就有人将醒酒汤送进房内。谢妍将丁莹扶上床时,白芨已亲手取来,送到床边。
谢妍向来不喜醒酒汤,一见便皱眉:“还是取些蜂蜜水来吧。”
“没关系,”丁莹却细声细声地说,“醒酒汤就好。”
谢妍不作声了。丁莹接了白芨递来的汤碗。她倒不挑剔这醒酒汤难喝,很快便饮尽了。之后谢妍又体贴地送上清水让丁莹漱口。白芨见谢妍照顾得十分妥当,也就放心退下,去查看其他人了。漱完口,谢妍扶着丁莹躺下,又拧湿了巾帕,替她净面。
温热轻柔的擦拭让丁莹十分舒适,她忍不住伸手,握住了那只还在活动的手。
“做什么?”谢妍没好气道。
丁莹没有吭声,抓着谢妍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摩娑好几下才放开。
上次见丁莹醉酒,还是谢座主那一回。那时她还拘泥于门生之礼,不曾露出如此可爱的醉态,谢妍想着,面色柔和不少,轻声问:“难受吗?”
丁莹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