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浣衣局的事,谁也没提起过,仿佛不曾发生。
沈洛惊惶几天后,终于恢复正常。她怀疑自己情绪波动,是受药物影响。她坐在高阶角落,看着名单上墨迹未干的名字郁结不已,新增添了七位来自地方的贵族。
“他们年纪、体态如何?”她询问站在一旁的小宦官。
今天年轻贵族基本穿盔甲,然而宫里库存的马扎数量不多,除了预备区已经摆出来的,仅剩十张备用。
小宦官茫然摇头。
“都先拿出来罢!”她叹气说。
鲁仪率先穿一袭紫色蟒纹赐服入场。他年过七十,胡须如银,精神矍铄,一双眼睛瞪得犹如铜铃,旁边数名大臣携扶随行。
韩绩也来了。他穿着红色麒麟赐服,站在栅栏前睥睨全场,继而气势赫赫走往大臣席位。他身后的贵族都与他保持一定距离,不敢与之平行。
两派贵族大臣分列左右两侧,长居冬城的坐于左侧,着重地方的坐于右侧。韩绩坐下前主动问好,鲁仪微微点了头。他们实际观念并不太合,平日甚少往来。
魏学仪和程献之边走边聊进来,他们分别穿深蓝、墨绿赐服,一派轻松走到韩绩旁边座位。两人先行问候鲁仪,程献之接着和韩绩寒暄两句,魏学仪则径直坐下。
“今天真是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啊!”程献之环顾四周,不禁感叹道。
韩绩颔首赞同。“等会儿,澈皇子、韩释他们就该上场比试了。”他对两人充满期许。
几名世家公子走到比赛用的草场望风,他们穿着新打造的盔甲威风凛凛,在一众布置场地的银印青绶官员中格外亮眼。
“我瞧山贼看见他们,转身就撤了。”程献之笑道。
“是啊,布衣出身的人总是欠缺些气势。”韩绩评价说。“在心都当个都尉顶天了,若让他们统帅全军,敌人怎么会害怕?”
“科举也是如此。”魏学仪说。“本来布衣官员到地方任职就容易引起百姓不满,若是碰上前年遭遇天灾人祸的郡县,百姓更是有被朝廷弃绝之感,常常要郡望出面安抚才能平静下来。现在皇上竟然异想天开想让贱民参加科举,岂不是要加深百姓的不安?”
“他是久居宫廷,不知民间之声。”韩绩讽刺说。“老以为是我们在反对,却没有想过世代为良的百姓怎么会甘心同贱民分肉汤?”
魏学仪深以为是。他难得有和韩绩观念一致的时候。“好不容易推行开的制度,就应当认真维系它的声誉。”
“不就是冬城对他们多有关怀嘛!”程献之脱口而出。“要非为让他的科举顺利推行,我们何苦费心指点那群泥腿处理官务,这反倒成错了?”
“皇上又跟你说什么了?”韩绩略有些好奇问。
程献之摇摇头,险些把茶水洒了。“纪若怎么还没到?”他东张西望说。
“在那边!”魏学仪冷冷道。
纪若和齐允站在草场迎风而谈。纪若穿一袭华丽繁复的道袍,他灰浓眉毛,面若国字,威仪而雍容。齐允则是穿玄色菱纹锦袍,外披雪色羔裘,风雅如故。
此时练武场内的世家公子都走出来,其中一位小公子突然脱离队伍,是齐轩琬,她穿着戎装朝齐允奔跑而去。恍惚间,沈洛以为她是齐轩瑷,嘱咐小宦官的话到嘴边停了,齐允似乎也有这样的错觉,在她还在远处时笑得毫无保留。不过一等她停下来,她说话的神态就像熊家人,像皇上。
齐允和纪若一起走往大臣席位,韩绩等人早早起身相迎。齐轩琬则转而跑回哥哥轩琮身边,坐在他旁边的马扎上,坐在观赏台女眷区的崔小公子见状也跟着跑过去。他是季月翁主熊絮韫的儿子,与齐轩琬是表亲关系。
一名宫女走到两个小人儿边上低声说些什么,似乎是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