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兄的嫉妒和猜疑。
如此心安理得地享受恩典,是他想要弥补四年来未曾在大妈妈身边敬孝的缺憾。
自私任性的后果,他会承担。
只是他亏欠更多的还是……
赵元训愧疚地侧目,视线落向身畔手托香缨向太皇太后行礼的新娘。
踌躇之际,大妈妈忽然伸出手指,温柔地抚向他的眉眼,感喟道:“夫婿黄昏来,好女因之去。”
是婚,也是姻。
冉冉秋光日影斜,车驾从宫中驶回,迎客们在邸前奉迎,阴阳生捧斗,撒下谷和豆。
孩子们捡完谷豆,赵元训纵马上来,于阶前勒停,他耸身下马,唤来王辖耳语了两句。
王辖会意后,直奔礼官,告知他不时官家要驾临王邸,一切从速,休要拖拉。
礼官登时如临大敌,整冠理衣,迅速按册唱喏起来。
天子驾临是临时决意,赵元训也是临时得知,但他根本不是担心官家久等,而是借龙威办事。
整日滴水未进,在宫中时只得到半块糕点吊着命,自己尚且感到腹中饥饿难耐,何况是不能轻易进食的新娘。
沈雩同的确有些饿,好在她早有准备,在袖中藏了糖果。虽说不能饱腹,却能缓解饥饿后的心慌。
被喜娘扶掖着下车,她依稀能辨别大致方向,脚下沉稳地迈上阶梯。
长裙逶过青毡,前方移动的鸳鸯镜映出她的高髻和花冠。
“马鞍。”喜娘在耳边提示。
沈雩同抬起珠履,跨过了马鞍,蓦草和秤。
喜庆的声潮中,喜娘引她去“坐虚帐”,娘家人“走送”,和观礼的那些宾客前往正庭入席。
福珠儿瞅准时机,往沈雩同手中塞了小半块糯米糕和几粒胶枣,在她耳边悄声说道:“大王让小婢拿来的,他换了公裳,去正堂‘高坐’了。小婢替娘子看着,娘子先勉强垫垫肚子。”
她果真去守着了,沈雩同怕花了妆容,把糕点一点点掰碎了喂入口中。
片刻后门外喧哗起来,一群人闹哄哄地往这来,大抵是“利市缴门”,抢着扯那些彩缎。
福珠儿在门口露了露脸,沈雩同立刻会意,捏着团扇掩上面。
随之门口响动,言笑中她偷眼打量,眼底闪过赵元训绛纱袍的衣摆。
喜娘扶过她的手,将红绿同心结的一端塞入手中,赵元训在另一端,面对她退出,提醒她留意脚下。
这次是新人同赴宗庙祭祖,待车驾再次回返,暮色已然笼罩四隅。
赵元训上头双亲不在,但礼节不废,折腾一遭下来,上下都累得够呛。
沈雩同在婚床上和赵元训并坐时,已然饥肠辘辘,颈酸肩疼。
她欲哭无泪,这才到哪呢,婚礼这般折磨人,夜里到底哪来的精力洞房啊。
偏赵元训看上去精神奕奕,还饶有兴趣地偏过头来问她,“小圆,过会儿你想吃什么,我让人拿过来。”
沈雩同饿昏了,浑身乏力地回道:“吃你。”
赵元训顿时乐不可□□得我自己来。”
沈雩同意识到这话叫人想入非非,面上烫意蒸人,也不知抹的铅粉够不够厚,檀粉够不够红。
还好讲拜很快结束了,妇人们笑闹着撒帐,无人在意她的情绪。
但她忘了避开,钱啊果子啊一股脑砸过来,赵元训眼疾手快,伸手护住了她的脑袋,两人玉组交缠,拉扯着滚作一团。
又惹得哄堂大笑。
女傧相拆开新人发髻,口中喏道:“大王王妃,百年好合。”
合髻之后,捧上绑着同心结的酒杯一对,赵元训轻嗅,眸光微亮,“流香酒,莫非又是官家所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