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亮晶晶的,但眼底有一层淡淡的、看不太出来的倦意。她怀里抱着一个枕头,脚上穿着民宿提供的一次性拖鞋,整个人看起来比白天小了一圈,像一个偷偷溜出房间的小孩。
“你怎么还没睡?”萧晗问,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
郑欣玥也不客气,抱着枕头就走了进来,很自然地坐到了他的床边,盘起腿,把枕头放在腿上拍了拍:“睡不着,想找你聊聊天。”
萧晗关上门,在床的另一边坐下来,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他的心跳还是很快,但他告诉自己:没事的,她只是睡不着,只是来找朋友聊天,没有什么特别的。
“今天下午的事,”郑欣玥开口了,声音轻轻的,不像白天那样中气十足,反而带着一种柔软的、卸下防备之后的疲惫,“我后来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说点什么。”
萧晗的身体微微绷紧了。
“不是要你谢我或者什么的,”郑欣玥连忙补了一句,好像怕他误会,“就是……我想跟你说,你今天那个反应,很正常的。”
萧晗没有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床单。
“我以前也遇到过类似的事,”郑欣玥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腿上的枕头,声音平稳而缓慢,“高中坐公交的时候,有人蹭我。我当时整个人都僵住了,明明车厢里那么多人,我连喊都喊不出来。后来车到站了那个人下了车,我才开始发抖,抖了一路,回家以后躲在房间里哭了好久。”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萧晗,眼睛里有光:“所以你真的不用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那种情况下,任何人都会害怕的。”
萧晗的鼻头忽然一酸。他快速低下头,把表情藏进阴影里,轻声说:“嗯。”
“还有,”郑欣玥的语气忽然变了,变得有些咬牙切齿的,“那几个男的,真的太过分了。我回来以后越想越气,我真想踹他们一脚。”
萧晗被她这副义愤填膺的样子逗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刚才那股酸涩的情绪被冲淡了一些。
“你说他们是不是有病?”郑欣玥越说越来劲,抱着枕头的手都攥紧了,“大白天在路上拦两个女生,还觉得自己特别帅是吧?那种人就是欠收拾,你越怂他越来劲,你要是凶一点他反而怂了。我跟你说,下次再遇到这种人——”
她忽然停住了,看了萧晗一眼,声音放柔了下来:“算了,最好还是别有下次了。”
萧晗看着她这副想说又怕吓到他的样子,心里那种复杂的感觉又涌了上来。温暖的,酸涩的,让人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
“你今天真的很勇敢,”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谢谢你。”
郑欣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新月:“谢什么呀,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保护你谁保护你?”
最好的朋友。
萧晗在心里把这五个字咀嚼了一遍,品出了一点甜味,也品出了一点苦涩。最好的朋友。她说的没错,他们是最好的朋友。这是他能拥有的、最安全的关系。他不应该贪心的。
“不过你今天那个样子真的吓到我了,”郑欣玥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表情也变得认真起来,“你整个人像……像突然被什么东西吞掉了一样,眼睛都没有焦点了。我从来没有见过你那样,萧崽,你以前真的没有遇到过类似的事吗?”
又是这个问题。
萧晗的手指在床单上蜷缩了一下。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恰好落在他攥紧的手上,照出那几道因为用力而凸显的骨节。
“没有,”他说,“就是突然被吓到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郑欣玥的眼睛。他的目光落在枕头的一个角上,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线头,他盯着它,好像在研究一个什么了不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