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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翠英的要求,像极了曾火极一时的平底锅文学。
在婆婆面前,老公用手指挑逗妻子;回了村,街坊邻居都对妻子上下其手;新婚之夜,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
现在的江翠英,就是平底锅文学里知根知底的婆婆。
不仅要收藏带血浴巾(指床照),还要录音(指保存),堪称人类十大迷惑行为。
朱无阙不悦蹙眉,放下筷子,“到时候,我躺在床上,你给我拍张照片就行,后期我再p个人影上去。糊弄糊弄得了,反正拉着窗帘黑灯瞎火的,她也看不清。”
“不用。”
白于斯回过眼,搅着碗里的海鲜粥。
他神情如常,没有任何抵触情绪,“她既然想看,那就让她看吧。”
“你确定?”
朱无阙再次询问,“这已经是在窥探你的隐私了,而且——”
白于斯抬眼。
他知道朱无阙想说些什么。
“我的个人领地意识确实很强,无可否认,我不能接受他人随意触碰我的私人物品、进入我的领地,也无法接受他人监视我的生活。”
白于斯露出一个浅淡真实的笑,气质干净,“但如果是你,我不会有任何不良反应,我不会拒绝你。”
嘶——
朱无阙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
不,不。
这不对劲。
白于斯,你应该拒绝。
你要是不拒绝,那这事儿可就大了。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和对书架的探索,朱无阙几乎可以确认,白于斯与他有着许多相似之处。
对音乐的品味,对文学大家的看法。
韩炳哲曾在爱/欲之死中写过,“他者”,是独一无二的,是不受他人意志所影响的,是独立的,是难以捉摸的。
与“他者”的爱,带有无法磨灭的异质性。
朱无阙也曾向往过知心密友般的柏拉图式爱情,但又不得不承认,“他者”的神秘,让他对此充满了好奇心与求知欲。
而现在,白于斯对于他,不是“他者”。
他们的相处,也没有异质性。
换言之,和白于斯相处很舒服,就像是在和另一个自己相处。
但恐怖的,也恰恰是,就像是在和另一个自己相处。
这不是爱,这是自恋。
朱无阙犹豫着要怎么开口,才能让白于斯放弃拍照的想法。
同时他也在心里暗自懊悔,为什么要和白于斯聊起这个。
“或许,我并不正经。”
白于斯喝着茶,淡淡说道,“也或许,真实的我和你脑海中的我,有着很大出入。”
朱无阙暂停思考,转而看向穿着得体的白于斯。
白于斯也看向他,回了个弧度正好的微笑。
爱/欲之死,是因为过度追求爱中的同质性,对“他者”不闻不问,最终走向爱情的消亡。
那如果,“他者”以同质性作牢,引诱“我”入局呢?
入局的奖励是异质性,是一条难以言说的感情线。
像是一条河。
在河的此岸看去,彼岸符合着渡河人对理想爱情的所有幻想,于是渡河人不顾一切地渡河而去。
可当渡河人踏上彼岸后,才发现彼岸风光大变,未知性与异质性,充斥着每一粒泥沙、每一片叶子。
朱无阙情难自抑地笑起来,偏头应下,“好,那今晚,我们就一起睡吧。”
渡河人会对彼岸风景感到失望吗?
他会感到恐惧吗?
不会。
渡河人觉得,彼岸实在是太有魅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