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罗兰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esp;&esp;他站起来,拨开最后一片灌木丛。
&esp;&esp;世界在他眼前骤然开阔。
&esp;&esp;山脚下是一片广袤的平原,平原上铺展着一个村庄。
&esp;&esp;不,不止是村庄——那是一座小型的城镇,有规整的街道、石头砌成的房屋、一座带钟楼的教堂,还有一大片冒着炊烟的市场。
&esp;&esp;镇子外面是大片大片的农田,金黄色的麦子正在收割,麦茬地里散落着许多弯着腰的人影。
&esp;&esp;一条宽阔的道路从镇门口延伸出来,像一条灰白色的舌头,一直舔到他脚下的山麓。
&esp;&esp;罗兰站在灌木丛后面,一动不动。
&esp;&esp;风吹过来,带来了更多的声音和气味。
&esp;&esp;他闻到了烤面包的香味,闻到了马粪和干草的味道,闻到了铁匠铺里烧红的铁散发出的焦臭。
&esp;&esp;所有这些气味混合在一起,构成了一个他从未体验过的、完整的世界。
&esp;&esp;他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esp;&esp;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他无法命名的强烈情感。
&esp;&esp;就像你在黑暗的房间里摸索了十四年,忽然有人猛地拉开了所有的窗帘,阳光灌进来,你被晃得睁不开眼,但你知道那就是你一直在找的东西。
&esp;&esp;罗兰在灌木丛后面站了很久,直到太阳偏西,直到那个城镇的钟楼敲响了晚祷的钟声,悠长的铜音越过整个平原,一直传到他耳边。
&esp;&esp;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是湿的。
&esp;&esp;他转身回到了森林里。
&esp;&esp;那天晚上他回到木屋的时候,埃莉诺正坐在炉火边补一件旧袍子。
&esp;&esp;她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只说了句:“鹿呢?”
&esp;&esp;“跑了。”罗兰说。
&esp;&esp;他把打到的两只野兔放在桌上,进厨房去洗手。
&esp;&esp;经过埃莉诺身边的时候,他闻到了她身上那股永远不变的草药味——苦艾、迷迭香和一点点接骨木花的甜。
&esp;&esp;这股味道熟悉得像呼吸本身,但此刻,它忽然让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疼痛的眷恋。
&esp;&esp;他停下来。
&esp;&esp;“埃莉诺,”他说,声音很轻,“我今天走了很远。”
&esp;&esp;埃莉诺的手指顿了一下,缝衣针停在半空中。
&esp;&esp;她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esp;&esp;罗兰等了片刻,见她没有追问的意思,就继续往厨房走了。
&esp;&esp;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脚步声踏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声响。
&esp;&esp;埃莉诺低下头,继续缝补那件旧袍子。
&esp;&esp;针脚细密而均匀,一根一根地嵌进粗糙的麻布里,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密密地缝起来。
&esp;&esp;炉火映在她的脸上,她的表情依然平静。
&esp;&esp;但握针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
&esp;&esp;日子在平静中又翻过了几个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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