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走吗?卢应星问。
沈蕴之肘抵石板支着身子,声音发颤:师父恕罪
卢应星以为她终于服软了,刚要好言安慰,便听沈蕴之道:徒儿要走。
说罢,双掌撑地站直了身,脊梁如一竿修竹。
许诚的身影涌上脑海,卢应星一阵恍惚,语气也软了下来,皱眉好言相劝道:你在边关立了威名,朝廷必会忌惮,你去做那费力不讨好的事干什么?
沈蕴之又对着卢应星恭恭敬敬一拜。
若我不曾看过恒州出门无所见,白骨蔽平原的样子,我大可继续在这东山上逍遥自在,但我见到了,就必须要去做些什么。沈蕴之平静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怨怼,师父不是说,剑握在手中就是要平世间不平之事的吗?如今徒儿见到了世间的大不平,岂有退缩之理?
盛衰轮回,荣辱交替,自古皆然。你一个人能做什么?况且你的内力被我削去一半,奇经八脉被断了三条,你当你还是从前的沈蕴之?
世上已有千千万万武功不如徒儿的人挺身而出,徒儿又有何惧?侠义所向,吾道不孤。
蕴之,你可要想清楚,出了安澜院的门,你就不再是碧海青天阁的弟子了。
卢应星看似步步紧逼,却直到最后都在给徒儿台阶下。
沈蕴之再拜,师父保重!
终是留她不住
终是留他不住
他为师严格,可哪个师父不想让弟子成才?他的五个弟子中,沈蕴之上山时的年纪最小,几乎是他看着长大的,这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谁能知道?
他在哪?她在哪?
雨水顺着惊鸿剑身一点点滑落,卢应星喃喃道:不在了,都不在了。
什么庙堂江湖之争,什么忠心什么侠义,他何时在乎过?
看吧,你们都输啦!卢应星大笑两声,一抹脸上的雨水,呕心抽肠道,为什么不早听我的话,为什么不早听我的劝?
为什么徒留我一个老头子在这世间。
秋雨如瀑,惊雷轰然,陈溱身上满是刚刚伏身叩首时沾上的泥污。
当初谷师兄告诉她沈师伯当年是弃剑离派的时候她就该明白,娘一定是和碧海青天阁闹了矛盾,她那时就该立即扭头下山。
可是啊,她总觉得东山是娘长大的地方,她想好好看一看,她想从周围人的只言片语中听到娘点点滴滴的过往。她总想着,娘的师弟宁许之待人那么好,碧海青天阁的其他人也不会差到哪去。
鞋尖被打湿,雨水把双脚沁得冰凉,陈溱浑然不觉地向山下走去,却觉周遭雨水蓦地一停。
她仰头,便瞧见上方撑了一把伞。
打伞那人白冠黛袍,眉目开阔清亮,正是宁许之。
陈溱停下脚步看着他,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宁许之的神色也有些复杂,他几次张口都没说出话来,为难了许久才自嘲一笑,摇头道:早就该知道的,是我糊涂了。
陈溱不语。
两年间,她有很多次机会能将身世告知宁许之,但话到嘴边她总有这样那样的担忧,不想最后宁许之竟是以这样的方式得知了。
宁许之又道:师姐若是还在,你又岂会沦落至此。
陈溱轻笑,叹了一声。
爹娘若是还在,落秋崖若是还在,她会像所有武林世家的女儿一般无忧无虑地长大,或许有一大群师兄师弟宠着护着,或许有些娇纵刁蛮的小性子,或许习武的时候会偷懒打盹儿,或许此时此刻正在榻上安然好眠。
可爹娘不在了,落秋崖也不在了,一切都没了。
走就走吧,师姐当年走得决然,你也不必挂怀,就当是碧海青天阁欠你母亲的。宁许之说罢,抬起衣袖胡乱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