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费尔下厨,做了五菜一汤。伊曼抱着舒律娅出来用餐,坐在他腿上,一口一口,喂给她吃。
“决定好了吗?”本问。
问出声,方想起来多此一举。
果不其然,伊曼点头,“决定好了。”
不会看气氛的费尔,凑上来,插一脚,“取出念钉了?”
“取出了。”
三兄弟齐齐看向他们正中间,被团团围绕着机械进食的女性,明白现时该由她来做出决定。
洗手台里的水哗哗地流,本负责擦拭桌面,清洁碗筷。伊曼整理好行装,筹备和揍敌客决一死战。
费尔抱起舒律娅,到院子消食。
还没完全恢复神智的舒律娅,望着他一头红发发呆,不由自主上手触摸,“红色的……”
“看来传闻有误。你对那个男人不止是露水情缘,而是情根深种。”
费尔抓着她的手,贴上脸颊,“可是,怎么办?他被我杀了,用抱着你的这双手。你再也见不到他了。”
“恨我吗?”
有恨,好过无情。既然还有余力肖想别人,那顺便做点饭后运动。
四季如春的岛屿,云卷风舒。一树梨花摇落,粗壮的树干被充沛的水液浇灌。
被动出了一身汗的舒律娅,眉宇展露出疲惫的痕迹。
费尔口上逞能,不依不饶,实际比揍敌克家族有良心得多,把人从树杈上抱下来,坐在膝盖上,与他面对面。
怎么也看不够,抱不完。
于是双手搂着她的腰,下巴垫在她肩膀上。兴致昂扬的家伙还没退出,方兴未艾,只是不动作了。
风徐徐地吹,舒律娅破碎的记忆在满园的花香里拼凑、溶解、重塑。
第一反应是荒唐。
她真的从噩梦里完全清醒了吗,还是转身陷入另一种噩梦?
要如何分辨梦境和现实的差别,抑或原本没什么分别。
收拾好行装的伊曼、本,前来与世界上关系最为密切的人告别。
揍敌客家族实力深不可测,更有扭转因果律的恐怖存在镇守,常规的以数量取胜的计算,倒显得排位靠后。
他们此次一离岛,必然再不会回来。不论结果是胜是败,人是生是死,均不会回来,给别人找到舒律娅留下隐患。
她该庆幸吧,往后余生,能在没有他们的世界里生存,以此抹去无心勾勒出的污点。
舒律娅单手捂着脸,神情地动山摇。
三人一见,便知她顺利脱离了念钉的控制。
本蹲在舒律娅身前,牵起她的手,落下一吻。
“伊曼他,杀了揍敌客一员。杀手家族一定会对我、我们,穷追猛打,不死不休。”
“两败俱伤固然挺好,同归于尽更显不错。您大可趁这个机会离开我,离开我们。如同您之前做的一样。”
是的,舒律娅抛弃过他们。
抛弃了割舍不掉的孩子,因为屡次尝试,屡次失败,重复堆叠的焦虑、挫败,影响了最终判断。
清醒地意识到仅凭她一人,绝无从枯枯戮山有惊无险地带出三个孩子的可能。
就那一次,唯一一次。
被抓回来后,从此和孩子们离分。
接受不了事实的费尔,负气出逃。
伊尔迷抹掉了舒律娅脑中,关于费尔和本的记忆,本来就不该为无关紧要的人事,浪费大脑的储存。
而今,年岁流逝,主次移转,三个人中,相对少言寡语的伊曼,发出灵魂的质问,“我与揍敌客家族一同破灭,您会拍手称快吗,还是如释重负?因为缺少了浓重的负累。”
舒律娅张着口,发不出一个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