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6:逃离

上,握住那个轮盘,开始缓慢而用力地旋转。轮盘似乎锈蚀得厉害,发出艰涩刺耳的“嘎吱”声,在寂静的通道里格外惊心。薛宜不由得屏住呼吸,紧张地听着这声音,生怕它传出去。

    谌巡额角微微见汗,但他手上用力均匀,轮盘一点点被旋开。最后,“咔”一声轻响,门锁松脱了。他轻轻拉动门把手,沉重的金属门被拉开一条缝隙。

    一股更复杂的气味涌了进来——清洁剂、食物残渣腐败的酸味、还有灰尘和油污混合的味道。外面似乎是一个堆放杂物的空间,比密道里更暗,只有远处高窗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月光。

    谌巡先侧身出去,迅速观察了一下四周,然后回头对薛宜做了个“安全”的手势,招手让她出来。

    薛宜踏出密道,双脚落在实地上时,竟有一瞬间虚浮的错觉。眼前是一个狭窄逼仄的隔间,堆满了蒙尘的废弃桌椅、锈蚀的工具箱和看不出原貌的杂物,空气里弥漫着灰尘、陈年油污和一丝食物腐败的闷浊气味。这里像是辉煌酒店被遗忘的胃袋一角,专门用于消化那些光鲜之下的残渣。

    身后传来极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她回头,看见谌巡正将那扇厚重的金属门无声地推回原位,严丝合缝,仿佛它从来就是墙壁的一部分。接着,他走到一个歪斜的木架后,毫不费力地拖出几个装得半满、覆着厚灰的硬纸箱,看似随意地垒在门前。灰尘扬起,在门外透入的稀薄光线里飞舞。那几个箱子的摆放角度巧妙,恰好完整地遮住了门的轮廓,与周遭杂乱环境融为一体。

    他做这些时,动作流畅得近乎本能,没有一丝多余的犹豫或试探,显然对这里的每一寸空间、每一件废弃物的位置都了然于心。这不是临时起意的躲避,而是经过计算的隐藏。

    “这里是后厨仓库的废弃品堆放区,”谌巡退回到她身侧,声音压得极低,贴近她耳畔时,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来一丝微痒的战栗,“只有每天凌晨五点,会有垃圾清运工进来十分钟。现在是安全空隙。”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隔间另一头。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木门,油漆斑驳脱落,边缘甚至有些腐烂的痕迹。“我们从那里出去,穿过一条后勤通道,后面就是直接上山的步道。往西,全速跑大概十五分钟,有一个废弃的小货运码头。船和人,都在那儿等着。”

    薛宜顺着他的指引看去,心跳在胸腔里沉重而迅疾地敲打,肾上腺素带来的锐利清醒混合着逃离在即的迫切,让她指尖微微发麻。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那混合着尘埃的滞重空气,对谌巡点了点头。

    两人不再多言,开始在一地狼藉中小心穿行。腐烂的木屑、碎裂的瓷片、缠作一团的电线,还有不知名的油腻污渍,构成一条需要高度专注的障碍路径。谌巡在前,步伐轻捷,总能精准地找到下脚的空隙。薛宜紧随其后,学着他的样子,屏息凝神,避免碰到任何可能发出声响的物件。

    终于挪到那扇木门前。谌巡停下,抬起手示意,随即侧身,将右耳轻轻贴在了粗糙的木门板上。他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在昏暗中垂下小片阴影,所有的感知似乎都凝聚在了那薄薄的耳廓上。时间在寂静中流淌了几秒,每一秒都被拉得漫长。薛宜紧紧盯着他沉静的侧脸,连呼吸都放得轻缓。

    片刻,他睁开眼,转回头。对上薛宜紧张询问的目光,他没有说话,只是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眼神在昏暗中交汇,传递着确认的信号。

    然后,他的手握住了那冰凉生锈的门把手。没有急于拧动,他先是极轻地往下按了按,感受锁舌的松动程度,然后才缓缓施力,以一种稳定到极致的控制,逆时针旋转。

    “咔。”

    一声轻得几乎无法察觉的锁舌弹开声。

    他停下,再次听了听,然后,用肩膀极其缓慢地顶开一条门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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