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实坐着个对手似的。他看出罗绮绣爱执黑子,但不知为何总是白子棋路更顺、落子更稳,轮到黑子便需得左思右想许久,方才能够下定。心中正觉奇怪。
但这时罗绮绣丢子入罐,留下未尽一盘,淡声问:“你有何事?”
商白景恭敬道:“白日冒犯师叔,特来向师叔请罪。”
罗绮绣道:“你冒犯我什么?”
商白景道:“师叔为凌虚阁计,自是一番好意。我辜负师叔好意,自然冒犯。”
罗绮绣沉默半刻:“我与姜止争执,与后辈有何干系。罢了,你坐吧。”
商白景道了声“是”,才走到罗绮绣对面坐下,只闻清香满院,格外心怡。罗绮绣道:“你既然来,我便问你。如今剑谱遗失,再想求得,远比前次自千金阁求得更难万分。你义父打算怎么做?”
商白景白日听她说什么“生死荣枯各安天命”,还以为她真的灰了心,不意还有此问,遂斟酌着道:“我们还想试试,眼下先去查探剑谱下落,再慢慢图谋以后。”
罗绮绣听毕冷笑:“‘以后’?你师娘还等得到以后?”
这话实在不大好听,商白景耐着性子,左手无意识地摸到玉璧,将它囫囵攥在手里:“童老爷子的药还够一年,想必这一年之中……”
但话未说完,便叫罗绮绣打断:“好,好,我不爱听废话。我说的并不是这个‘以后’,也不是这个‘打算’!你们难道真的没想过,假若无影剑谱找不回来,你们又该怎么办?你师娘真的能等到下一位药王么?”
攥着玉璧的手一紧。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想过……只是被刻意回避多时了。
12-不速客
浅风萦树,月照芳枝。又几瓣雪在静默中悄然落了。
是啊,没了秘药,没了无影剑谱,他还有什么办法能保得师娘残延七年的性命?商白景从不敢细想。
他从未仔细想过师娘或许真的可能再也不会醒来。他太想要师娘醒来了。执念往往落地生根,滋延蔓长,渐成更大执念,正如他对师娘醒来的渴望化作了对无影剑谱的渴望——他一定要得到那本剑谱。他从不考虑自己可能得不到那本剑谱。如果得不到那剑谱,他就……
“你就杀尽天下与你相争的人,只要他们想要夺走剑谱阻你师娘醒来。景儿,你是这么想的么?”
纷乱的思绪里,商白景突然对上了罗绮绣的眼睛。那是一双目光似有实质的、深邃沧桑的眼睛,仿佛斗转星移、沧海桑田都刻在她的眼底。她鬓发轻拂耳际,素衣如落霜雪,沉沉地直面自己。商白景蓦地打了个寒战,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些,凉意一点一点地泛上心头。
“生死面前,景儿,人力终究有限。若真到了那一天,你又能怎么办呢?”师叔说,“心魔难抑,于武学可是大忌。你的天赋凌虚阁立阁百年来都难逢一二,切不敢自行堕落,走上歧途。再者道,你师娘……她天性慈软良善,若是知道你们如今为她变成疯魔模样,难道她会赞同吗?”
商白景沉默良久,握玉的手指缓缓放松了些:“那……师叔以为我们眼下该如何?”
罗绮绣细看他神情,知他一向聪颖,一点已通,确将自己的警告听明白了,遂轻叹一声,道:“我并非决意阻止你们去夺那剑谱,更不是不盼你师娘苏醒。只是看不得你们为那剑谱,已忘了飞剑石上铭刻的阁训!你义父为那剑谱已枉顾同门情谊,逼你向师叔在不妄台自尽。他迷而不返,我奈何不得。景儿,你这孩子重情,这本是很好的。只盼你将我说的话略记一记,日后行事,切莫教一叶障目,待到神摇意夺走火入魔之日,那可就在劫难逃了。”
她苦口婆心一片好意,商白景自然明白,恍惚之中,好似灵窍中郁结的一点被点破,竟有种说不出的畅快来。他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