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着她那双青色木质方跟鞋子。她的动作很轻,将各种药瓶、银针、纱布分类放好,神情专注而平静,仿佛外面不是尸山血海的废墟,而只是寻常的山野。
阿阮蜷缩在叶轻眉脚边的干草堆上,已经睡着了。她换了干净的白色吊带连体短裙,裙摆边缘的蕾丝花边在睡梦中被压得有些皱。腿上裹着新的白色半透明薄丝袜,丝质极细,在微弱光线下泛着柔和的月白色光晕——这是叶轻眉用乙木灵韵帮她加固过的,能提供些许防护。她赤足,小巧的脚掌并拢着,足趾无意识地蜷曲,怀里抱着她那件沾血的外袍,像是抱着什么重要的东西。她的小脸上还留着泪痕,眼角有些红肿,即便在睡梦中,眉头也微微蹙着,浅灰色的睫毛偶尔颤动一下。
洞内很安静,只有岩缝滴水和几人轻缓的呼吸声。
“我们在这里多久了?”许昊问。
“大概叁个时辰。”雪儿轻声回答,“天快亮了。”
许昊望向洞口。裂缝外透进来的光确实比之前明亮了一些,不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一种深沉的、即将破晓的靛青色。
“那位阿婆呢?”他想起被他们救出的幸存者。
“叶姐姐用乙木回春针稳住了她的生机,又喂了安神丹药,现在在山坳那边睡着,阿阮之前照顾她。”雪儿说,“风姐姐在那边也布了隐匿阵法,暂时应该安全。”
许昊点点头。他试着运转灵韵,虽然还有些滞涩,胸口也疼,但基本的行动已经无碍。他撑着岩壁站起身。
“你要做什么?”雪儿立刻也跟着站起来。
“回望城。”许昊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洞口的风晚棠和叶轻眉同时转过头来。
“许师兄,你的伤……”叶轻眉站起身,草绿色丝袜包裹的小腿绷直,脸上写满不赞同。
“无妨。”许昊摆摆手,“我只是去看看。那两人已经走了,城里应该没有别的危险。而且……”他顿了顿,“我想找找线索。”
“什么线索?”风晚棠转过身,青色纱裙在转身时荡开柔软的弧度,渐变色丝袜下的长腿迈步走来,赤足踩在地上无声无息。
“任何线索。”许昊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石剑——石壳依旧灰扑扑的,缝隙间的蓝光比之前明亮了一些,仿佛经过了昨夜那一番冲击,剑身内某种东西被进一步唤醒了,“关于那两个人是谁,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去了哪里……。”
他的目光落在剑身上,眼神复杂。
昨夜黑衣男人看剑时那复杂的眼神,他忘不了。
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但有一点是明确的——这个男人,认识这把剑。
风晚棠和叶轻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担忧,但也都明白阻止不了许昊。
“我跟你去。”雪儿立刻说。
“我也去。”风晚棠道,“我对痕迹敏感。”
叶轻眉看了看还在熟睡的阿阮,又看了看洞口:“我留下照看阿阮和那位阿婆。你们……务必小心,若有不妥,立刻撤回。”
“放心。”许昊点头。
他没有立刻出发,而是先盘膝坐下,调息了约莫一盏茶时间。回灵丹的药力在体内化开,乙木灵韵温养着伤处,断裂的肋骨传来酥麻的痒感,那是骨头在缓慢愈合。虽然距离完全恢复还早,但至少行走无碍。
然后他站起身,和雪儿、风晚棠一起,走出了山洞。
天色将明未明,东方的天际线泛起一层极淡的鱼肚白,星辰稀疏,月轮西沉,光线晦暗朦胧。山间弥漫着薄雾,雾气湿冷,贴着皮肤,带着夜露的凉意。
叁人沿着来时的路返回。
越过山坡,穿过枯败的荒草,再次来到能俯瞰望城的那道山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