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已经看不清了。
遍地残肢的荒野上,一个男人沾了血的修长手指动了动。
这点动静太细微,引不来任何一只人犬,也惊不动不远处排着队的越野车。
车内,面容苍白的男孩伸出手指,抚摸上自己的心口。
他的指腹带着细小的针孔,不小心从袖口露出的皮肤也布满伤口,青紫的针眼瘀痕点缀在上面。
洁白衣衫下,细瘦指尖所到之处,皆是狰狞的长疤,从锁骨一路延伸至腹部。
疤痕蜿蜒鼓起,像盘亘在他身躯上的巨蛇,和男孩苍白清瘦的外表格外割裂。
疤痕之下,是微弱的机械嗡鸣。
“麻烦稍安勿躁,听指挥行事。”坐姿端正的白大褂睨他一眼,语气冷淡。
“请问,被她卖掉的……”
白大褂打断男孩:“陆先生说过,不干涉她的自由,不要多问。”
男孩揪住自己的衣服,视线投向窗外单调的景色,眼中微光浮动:
“真的,要见面了吗?”
叹息一般的喃喃淹没在车轮声中,无人应答。
兰落一路心无旁骛,专心开车。
她知道从前的人犬不爱在白天活动,但现在这批人犬更加活跃了,不知道现在还会不会在原地蹦哒。
如果是这样的话,也许祝见尘真的危险了。
兰落踩下油门,把保姆车的速度提到最高。
那片荒野准确来说是在未城外,所以去那里并不需要入城,但不入城的话需要绕一大段路,几乎要绕过整个未城。
绕至荒野时,兰落眯着眼睛,看见远处蚂蚁大小的物体,像是……房子?或者帐篷?
她不由自主放慢了速度,小心翼翼观察着远处纯白的帐篷。
这才过去多久,那里怎么凭空多了几顶帐篷出来?
别告诉她,是祝见尘待久了无聊,特意扎了几顶帐篷在那等她,准备和她在人犬群里玩露营。
兰落眸子一沉,却没有调转方向,反而直直朝着帐篷疾驰而去。
她有预感,这些帐篷,是冲着自己来的。
等离得近了,兰落才发现帐篷后面还围了几辆越野车,一看就造价不菲。
更重要的是,这车兰落认识,车身上低调的“ l”标志,她更是熟悉。
是陆观。
兰落踩住刹车,把保姆车停在距离帐篷十多米的地方,隔着车玻璃观察静悄悄的营地。
她听见了,帐篷和越野车里各自有不同的呼吸心跳,说明来人都是有备而来,正在原地等她出现。
她偏不下车。
兰落安安静静坐在车上,和雪白得纤尘不染的帐篷中的人对峙。
过了没多久,最前方的帐篷门帘被掀开,一个熟悉的男人出现在帐篷外。
“兰落,别来无恙啊!”男人双手交握在身前,微微一笑。
兰落记得他,他叫张烈,是叶飞被“贬”之后新上任的负责人,最爱阿谀奉承。
她没回应张烈,躲在车里听他还能说些什么。
张烈也不恼火,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帐篷门帘,轻笑一声:“我们已经等候多时了,兰落,怎么不下车聊?”
“聊什么?”兰落降下一半车窗,呼啸的风顿时吹乱了她的头发。
张烈眉峰一挑,似乎觉得有机会,直接上前两步:“能聊的很多啊,比如你弄伤陆先生,比如你私自出逃,比如你滥杀无辜,再比如……你还干了什么来着?”
“哦,对对对,想起来了,”张烈一拍脑壳,把戏做足,“还有毁了我们一个小基地。”
“下来聊聊吧,就聊你做的这些事情。”他笑眯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