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李絮拢在底下,慢步轻行,穿桥过湖,兜兜转转走出这迂回迷宫。

    他的车等在门口,司机恭恭敬敬侯在一旁。

    “其实我们应该不顺路。”踌躇半晌,李絮终于寻到机会开口,“还是不麻烦你了,leon,我自己回去就好。”

    “没什么顺不顺路的。”言漱礼视线向前,没看她眼睛,也不让她看自己的,“答应了言逸群要送你,免得他回头找我麻烦。”

    李絮没作声。

    “回哪里?”言漱礼直接问。

    李絮想了想,还是应了,“沙洲江岸的莱斯特酒店。”

    言漱礼没有表现出多余的好奇心,也没有问她为什么即使身在云城也不回李家,俯身替她打开车门,淡漠而绅士地扶住车顶。

    李絮不肯露怯,压抑住再度碰面的尴尬,抿出浅浅梨涡,弓身坐入后座。

    一路无言。

    李絮起初还有些不自在。前日一别,李絮睡眠不足昏昏沉沉,本就是秉着以后不会再见的心思,才口无遮拦胡说八道一通。结果没隔48小时,又与他并排坐在同一辆车里。

    再怎么装得若无其事,还是难从容。

    好在言漱礼缄口不提那件事,只当完成一项任务,全程视她若空气,低头专注于自己手中的文件。

    李絮慢慢松弛下来,为了避免与他对上视线,索性没礼貌地拧着头,望着车窗外的模糊夜景发呆。

    以往接触甚少,今晚这一出,还是她头一回同时见到言家这两位青年才俊。

    他们年轻这一辈,言漱礼和言逸群都是圈里屈指可数的风云人物。不仅因为他们自身条件优越,更因为他们家世背景充满戏剧感,许多人茶余饭后讲起,都难免感慨唏嘘。

    比起其他树大根深的豪门,言家人丁分外单薄。言崐在生意场上一帆风顺无往不利,子女福缘却浅,与妻子仅育有一子一女。

    长子体弱,思虑重,三十多岁接手家业没几年,就抛妻弃子剃度出家当了和尚。

    幺女是个古典钢琴家,远嫁德国,定居慕尼黑。生活一直顺遂美满,然而在言漱礼七岁暑假时,却与丈夫意外遭遇空难,双双殒命大西洋,连片缕踪迹都寻不回来。

    言崐悲恸得一夜白头。

    是以,言逸群和言漱礼两个孙辈,皆抚养在老爷子膝下,由他亲自教导长大。两人并非亲兄弟,胜似亲兄弟。

    未来的路,都是早早为他们规划铺垫好的。

    言逸群母家权势显赫,有红色背景,又有公检法人脉加持,从学生时期就已决定由法转政。

    而言漱礼则被当作普德控股的继承人培养。集团旗下制药、医疗器械、消费品三大板块,最先交由他手的是创新药的前沿研发药企naa。原研药可谓最烧钱、最费时间、也最冒风险的领域之一,研发极其依赖基础科学,而国内弱的恰是基础科学,再加上集采打击、支付端问题和中美政策收紧,发展环境其实举步维艰。但言漱礼有资金、有魄力,一步一步,都在顺应期望,又在超越期望。

    与李絮完全不同世界的一个人。

    车流停滞不前已经将近七八分钟。李絮漫无目的地发够了呆,坐得有些难耐,忍不住翻出手机,打开地图导航看了看剩余的拥堵路段。

    “感觉至少还要堵半小时,拐进去林荫道堵得更严重。”她口吻委婉,对身边那人抿出浅浅梨涡,“也没剩几步路了,不好再浪费你时间,我直接在这里靠边下车吧。谢谢你送我回来,leon。”

    言漱礼闻言,终于舍得将视线从工作中抬起,定定看她一眼,“走回去?”

    “嗯。不远。”李絮微微噙着笑,“不过可能要麻烦你借我一把伞。”

    ——虽然大概率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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