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长渡 第70

嫁衣一件件褪去,最后只余月白中衣。

    她吹灭红烛,唯留一盏守夜灯。

    她开始脱他的婚服,一边脱着一边道:“那些虚礼,上辈子都行过了,交杯酒也别喝了。你脸色不太好,我们先休息好不好?”

    她便耍赖似的往他怀里钻……

    她去脱他的衣服,他有些慌乱,憔悴的面容偏生被烛火映得熠熠生辉。他一如既往地挺直脊背,清瘦的身姿总叫人觉得精神奕奕、神采飞扬。可他眼底明明藏着虚弱。

    屋内昏昏沉沉,却足以辨清彼此眉眼。她褪下他的大红婚服,抬手捧住他依旧冰凉的脸颊,四目相对。望着望着,眼中便噙了泪。她絮絮说了这许多,可他却始终一言不发。

    她带着哭腔叫了他一声,泪水便断了线似的砸在他的衣襟上。她凝噎着道:“无妨的,无妨的我知道你伤得重,此刻定是昏沉着,以后变成什么样都不要紧,总会慢慢养好的。往后我定好好待你,咱们好好过日子。”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见他仍不做声,起身问他:“要不要喝水?我去给你倒。”

    她慌得厉害,瞧见他眼中那抹忧色与恍惚便心如刀绞。人虽是回来了,魂却不知归未归。

    她知道,或许这样的伤势会留下怎样的痕迹,可她不在乎,只要他还能坐在她眼前,只要那口气还在,一切都好。

    她走到桌前拿起茶壶,手却抖得厉害,茶壶倾了又倾,盏中始终接不进水,倒将桌案淋得一片狼藉,混着簌簌坠落的泪痕,一滴一滴从桌沿落下。

    “沈姑娘。”他突然叫她,她闻言手腕一颤,整盏茶水尽数泼洒在案上。

    他,叫她沈姑娘。

    果然果然老天还是没有放过他。恰似天边那对纠缠的星子,若始终不得分离,若命数终究难改,那人便

    永远逃不开刀光剑影。

    没关系她在心底反复默念,但是泪水已经浸透前襟,在衣料上洇开大片深色痕迹。

    她僵立在案前,背脊挺得笔直,既不敢回首,亦不敢应声。

    她静默半晌,他又道:“沈姑娘,可否替我去取些吃食?自醒来便被鹤川拉着成婚,至今粒米未进。”

    又是一声“沈姑娘”,生生剜在她的心口上,但他知道饿,总归是好的。

    “好。”她应了一声,慌忙拭去泪痕,匆匆去厨房备了滋补的汤羹与饭菜。

    不一会,她端着饭菜回来,重新点燃红烛,顿时满室骤亮。烛火摇曳间,她这才真真切切看清了他那双眼眸,虽然依旧好看,却含着三分忧思七分疏离。

    他抬眼看她,四目相对间,她话未出口,泪又落了下来。

    他见她哭了,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看她,抬手替她擦着眼泪:“别哭了,坐下来用些饭菜,这一整日,你定是也饿坏了。”

    他的声线,他的语调,分明还是从前的薛召容,可字字句句却透着说不出的陌生。

    她仰面望他,见他眸中仍是忧色沉沉,又夹杂几分茫然。

    她憋住眼泪,点着头:“好,我们先吃饭。”

    她强自按捺心绪落座,可总是忍不住看他,他依旧是那般英挺的轮廓,只是憔悴了许多,好像在强撑着精神。

    他执匙舀了勺汤,喝了一口又放下,另取了个青瓷小碗,盛了碗热粥放在她跟前,他虽然没说话,可那关切的动作是那样的熟悉。

    她满腹疑问,张了张口,终究化作无声,待他养足精神再说也罢。

    她拿起勺子喝了口粥,明明与往常一样的口味,今日她却觉得有些苦涩。

    他默默用着饭,胃口好似比以前好的多,也不知多少时日未好好吃一顿饭了。

    用过饭后,他的气色稍霁,目光在床榻间游移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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