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阮黎看着他的背影,唇抿了抿,收回视线,走过来抱住谢灵,声音很低,“小灵,别怪我……”

    谢灵却只是低着头,眼底的色彩一点一点暗下去。

    九月下旬。

    一场秋雨降临,冲洗着这座城市,气温也彻底降了下来。

    放学后的天空呈现出一片浓墨般的深色。

    谢灵收起伞,放在门口,推门回家。

    偌大的房子,安静得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

    她弯下身换好鞋,走上楼梯。

    却不知怎么,忽然停了下来。

    也许是哪扇窗户没有关,秋天的夜风掀起一股刺骨的凉意,从谢灵的身体打过去。

    她感到冷,很冷,很冷。

    她站在那道关闭的房门前。

    是她自己关上的。

    真是奇怪。

    这么多年以来,两个人也没有时时刻刻在一起,至少他高三的那一年,两个人因为作息不同,常常一周才能见一次,有时候忙起来,住在一个家里也能两三周不见面。

    有时候她跟他吵架了,她还会故意不理他,很久都不讲话。

    也像现在这样。

    不。

    有一点不一样。

    从前的每一次,无论是谁的错,他都会哄她。

    所以总会和好。

    但这一次不会了。

    她在那扇门前站了很久,而后走了过去,轻轻推开。

    ——他说过的,她拥有他的一切权限。

    她走进去,不知什么时候起,总是拉上的窗帘变成了总是敞开的样子,泠泠月光从窗外透进来,铺下一片雪白的纱。

    她按亮了床头的灯,慢慢地躺了上去,蜷缩

    着,像一只躲起来的蜗牛。

    房间里还有隐秘的冷香,是他的气味。

    但很淡了。

    几乎就要闻不见。

    也许再过不久。

    连他的气味也会消失。

    她忽然想起了暑假的时候,她和裴千语在邬山的庄园玩水,那个时候哥哥就在旁边看着。

    她想起那片湖水。

    沉浸在水里的时候,往往感受不到那些水的存在,它们是温柔的,是无声的,是无所不在的。

    可是离开时,它们全都从身上溜走,只剩下一片潮湿的、冰冷的水迹。

    无论如何挽留,都注定会蒸发、消失。

    她慢慢闭上眼睛。

    许久。

    她撑起身,准备离开。

    然而经过衣帽间时,不知是风吹的还是原本就没有掩上,那道木门是敞开的,她走过去正要关上。

    却看见有什么东西闪着光。

    她顿了一下,走了过去。

    是一把锁。

    她有一次不小心将经期的血迹染到了他的床单上,那个时候哥哥还没回来,她进来找干净的床单时就见过这把锁。

    是款式老旧的密码锁,四位密码,可能是什么日期,锁身上有几处隐约的划痕,像是磕碰出来的,但边缘被磨得很光滑,仿佛曾被用力摔在地上,却又小心翼翼地重新捡起,然后一遍又一遍地摩挲无数次。

    她注视几秒。

    上一次她没有打开这把锁。

    她那个时候问过他,他的反应那样奇怪。

    他说,原本就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原本就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

    她抬起锁,指节有些发抖,因为锁太老旧,密码输入起来也很不灵敏。

    她不必怀疑,密码除了她的生日不会再是别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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