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再起

冷的死物贯穿身体,耳畔的尖锐如海水般汹涌澎湃,快要溺毙的皇帝张了张嘴,听不到任何声响。

    用力瞪大双眼,想要看清这个在自己身上恣意妄为的魔鬼,究竟挂着怎样得意傲慢的神情。

    却最终都被拖进无垠的幽冥。

    第二日,伤口真的崩裂的皇帝,却带着一身的疼痛,破天荒地走进了金銮殿。

    惊秋以为,接连遭受打击,昨日又被那猪狗不如的东西那样折磨,今日说不定会万念俱灰或是丢魂失魄地癫狂。

    回长春宫短短的一段路,他一直提心吊胆,生怕皇帝失去理智做出什么破格的事儿来,这要是传出去,指不定又会被有心人扭曲成什么模样。

    正想的出神,一路上都安安静静的软轿有了动静。

    “惊秋。”轿帘后,皇帝平缓到有些淡漠的声音打断了惊秋的思绪,“宣余朝柏、鞠青和吏部尚书南彦到宣政殿,朕有事要与他们商量。”

    声音听起来并无半分异常,惊秋躬身应道:“是,奴才这就去办。”

    隐在暗处的谢欢鸾低垂着眼眸,笼住了所有的思量。半晌,他微微昂起下巴,对着虚空,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吏部尚书为人圆滑,在职四十年,从未与任何人交好。新帝上任后,他深知朝堂中权势最盛当属贺澜,他作壁上观许久,也未曾向皇帝或是贺澜示过好。

    此番三人齐到长春宫,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些不寻常之色。

    “来了。”宣政殿东侧的暖阁,谢欢鸾半倚在地龙烧得滚热的罗汉床上,周身散漫,言语里透着股与他平时不符的懒意。

    “臣等给陛下请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嗯,平身吧。”越听越讽刺的祝词,皇帝挥挥手,惊秋识趣地搁下壶桂花龙井,悄声掩门而出。

    “爱卿坐。”从小几上捡起惯常盘玩的珠串捏在手心,皇帝脸上扯出个敷衍的笑容,虽是半躺着,但那扫视臣子的目光却是赤裸又直白。

    “朕此番遇刺,你们怎么看?”

    祭祀事件的真相,除了惊秋,没人知道。

    就连柳值,也一直以为是贺澜胆大包天,利欲熏心。本以为这次贺澜是真的要被砍头了,他还做了几天取而代之的美梦。

    结果传来那人竟能从刑部监牢里完好无损走出来的消息,当场吓得直接晕厥,闭门不出好几日了。

    “被刺的是陛下,难道陛下还能不知道行刺者是谁么?说什么中了奇毒迷香的,依臣看来,不过都是那阉狗为了脱罪而扯的谎罢了!”

    鞠青第一个说话,他此前查案被薛思远和贺澜阻拦,甚至连手下也临阵倒戈,这个仇算是解不开了,一日不把人扳倒,就一日咽不下这口气。

    “鞠副指慎言!”余朝柏开口,听了鞠青一番话,只觉此人无甚头脑、做事冲动,没人挟制的话,恐日后会坏了陛下大计。

    “欺君之罪乃是死罪,贺提督就算再有恃无恐,也不敢贸然当着满朝文武说瞎话。”沉思片刻,余朝柏对着皇帝作揖,慢慢开口说他的论断。

    “臣以为,或许这其中还有另一方势力潜在暗中,一旦陛下与贺提督闹翻,于他们只会更加便利,就是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打得是什么算盘了。”

    “嗯。”谢欢鸾点头,像在思考,余光瞥见一直低头站在侧面的南彦似乎没有要开口的打算,便点名问道:“南尚书,你如何想?”

    “回禀陛下,臣愚钝,想不通这其中之关窍。”拱手作揖行云流水,直接了当地回绝了问题,这倒是出乎皇帝意料。

    太后给的大臣名单里,每个人名字后面都有寥寥几笔的批注,给南彦写得是“八面玲珑,聪慧过人”,显然面前这个刻意露怯装傻的模样,大抵还是想再继续袖手旁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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