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折骨(教习规矩与完全服从、掌烛跪侍、烫伤、刺青)

着去吧。”

    后来祁序再去苦生,便连三爷的面都见不上。

    他若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祁三还可以把他当做个顾客来对待,甚至会因为他是祁家血脉而暗中多关照他。可他选择回自己身边来,却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了。

    祁三只是叫他在屏风外跪着,有时是一两个小时,有时是一个下午。他每周加完班得来的那点休息时间俱被他跪完在那间古朴死寂的房间里。

    祁三爱静,古着古董保养起来又是精细活儿,不能被打扰,因而不许祁序发出声响。只有屋里问话了,他才能答,否则就得一直安静跪着。

    他教祁序规矩也从不避讳着外人,他这小店虽然开着,因为是败落下去的老城区,又是不起眼的冷门生意,可能两三天才有一个人上门,偶尔有人试图推门来看,只见一个年轻男人虔敬跪在屏风前,屋中又有神像香炉,只会觉得诡异,忙关门离去也不再看。

    最初长时间的跪膝盖闷青,后来习惯了就好得多,他年轻壮实,经得起折腾。有时这样跪着,竟觉得心底无比宁静。他想象着屏风之后三爷为修磨器具消毒的模样,抚过丝绸的手指,轻嗅着沉香的鼻尖,最初是无法自持的渴求,后来便学会了忍耐,只看着屏风云母后透过来的清瘦人影,默然无声。

    三爷有时会叫他煮茶,祁序并不懂这其中的关窍,也就是因为母亲开了小茶馆才勉强懂得分辨几种茶叶,可市井间流通寻常人喝得惯的茶入不了三爷的口,他满意的滋味儿,连水源和火候都要拿捏得严苛。

    当年的祁家三少也是骄矜惯了的。

    他不如意的茶水便都泼到了祁序脸上去,祁序被浇得满脸湿透,还要反省自己浪费了三爷的茶。

    他终于是回家请教了祁正清,才慢慢摸透了三爷的喜好和口味儿,也逐渐被摸着头得了几句夸奖。

    这天夜里,祁三终于喊了祁序进到屏风之内,祁序这才得以一观这里的全貌。屏风内几乎像是一间小小的书房,一侧是满目的书脊,另一侧才是规整得整洁的工具和饰品,绫罗玉坠石像手串儿,样样俱全,繁杂而不凌乱。

    三爷正侧身检查一袭十样锦旗袍上的刺绣,屋内灯光不够亮也不够近,他指了一旁陈列柜中的红烛,叫祁序点一根过来。

    被教导了这么些日子,祁序若再不懂得察言观色就是蠢笨了。

    他点了红烛,而后安稳妥帖置于手心,就这样跪到三爷身侧去,双手高高奉上那点烛火,以身作烛台。

    三爷侧眼看他,忽而笑了:“你倒是乖觉。”

    他这一笑是平静秋湖起的涟漪,灯影摇晃,瞳人波光粼粼。

    祁序看得痴了,回过神来后耳根越来越红,紧闭着跪着的双腿,试图遮掩起自己又在不经意间起的反应。

    这是支古法蘸蜡,芦苇的灯芯裹了棉絮静谧烧着,一轮轮通红的虫蜡顺着融下去,先是在烛心煨成一汪透亮净澈的油,又化了点金浮雕的外壳,烫着金箔往下落。透过火光的那双手不再那样苍白,在赤金和艳色锦帛映衬下有了些血色,灯火葳蕤,浮光跃金。

    蜡油缓慢滴到手心没有声音,只是剧烈的疼从手心沿着脉络一路蔓延到小臂,再到心口。他原本是能耐得痛的人,可眼看着红泪落到皮肤上烫出昏红霞彩,却觉得满室的凄惶茫然,疼得厉害,他隔着灯火望向三爷的侧脸,不敢使火光晃动半分。

    烛泪又是两三滴落下,上一滴还未凝固,下一滴又压上来,烫出一片红云。祁序这样看着,呼吸也轻了缓了,他全神贯注地凝望着这抹烛心和火光后那人,滚烫的心口被一次次滴过去的蜡油烫得更焦灼,不断地烧起来,不断地冷却。

    不是红蜡发烫,也不是火光在烧,而是那个人,他仅仅一个眼神一句话一滴血就足以将他封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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