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脑袋上的汗又趁我不注意跌在我刚写的字上。
我用手背贴了贴,然后听到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我看到唐江苦着一张脸从院子进来,他背着一个磨的油光发亮的双肩包,黑布鞋穿成了灰色,鞋子前面有两个丑陋的补丁。
他将包扔在地上,溅起了一从浮土。
我终于注意到他被血染湿的膝盖,他的小腿干瘦粗糙,像两棵劈砍下来的柴。
他一屁股坐在阴凉里,他说:“吃的呢?”
我把作业本收起来,抹了一把汗。
厨房处在太阳直射方向,为了防止野猫进去偷吃门是锁着的,我推门进去的一瞬间热的我呼吸一滞。
我迅速将中午吃剩的咸菜和炒土豆丝端出来,又取了两个馒头。
唐江咬了一口馒头,我准备进屋子,他大声说:“逼娘养的烂货,连口水都不给你老子!”我又给他倒了一杯水,放在他旁边。
他猛地把水打翻,站起来。
我要进屋子,他拽着我的后脖领子往院中间拉。我的记忆这时候开始恍惚,他流血的膝盖,迎面而来的蛇影,蜇眼睛的太阳,烫人的地表,溅在裤子上的冰凉水液,还有触空的心悸。揉杂在一起,被一双手捏过来捏过去,捏成了唐河两个字。
我记得过年看到远处别的人家放的烟花的样子,揉杂在一处的色块砰的一下变得四分五裂。上升时的咻咻声和皮带撕裂空气的声音重合在一起,我想自己变成了一大团色块,也砰的一声四分五裂,骨骼变成了落在地上的砂石、火药渣、纸,血液被高温蒸发掉,我成了水蒸气泥土和风,总之不再是唐河。
后来我被拉了上来,濒死的时候恍惚感觉有个人背着我,他的背上画了一只很丑的小花。
意识回笼不知道今夕何夕,我感到眼睛被眼屎糊住,我废了半天力气才成功睁开眼睛。
我巡视了一圈,还在医院,我能听见过道骨碌碌的滚轮声,然后轮子停在房间门口,有人进来了。
“感觉怎么样?”护士问我,她在给我换吊瓶。
“还行,就是想喝水。”我哑着嗓子说。
“等一下昂,我给你打点。”
“谢谢你。”我踌躇了一下,又说:“和我一起的人呢。”
护士把换下来的吊瓶放进推车,说:“你是说那个男人?他可能一会就来了吧。”
然后她给我打了水,就走了。
我喝了一口,有点烫。额头上摸起来凉凉的,汗津津。
我想起手机没带,又注意到背心换成了病号服,但是套在我身上有点大,我掀起衣领看了看我心口旁边的一道疤,如果是宋羚给我换的他应该已经看到了。
我正在思索,抬眼就看到宋羚提着饭盒站在病床前。
他长了一圈胡茬,唔,看我的眼神也奇奇怪怪的。我有点摸不着头脑。
“吃饭了。”他笑了一下,看起来笑得很勉强,那双眼睛里好疲惫好难过。
“我睡了几天。”我问他。
“一天多,高烧烧糊涂了,差点烧成小傻子。”他给我把菜从饭盒端出来,我的肚子很应景的咕噜噜叫了起来。
“刚醒吃清淡点,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的粥,甜粥咸粥我都买了点。”
我挖了一勺黑米粥,“我喜欢甜甜的。”黑米粥果然很甜。
宋羚坐在我脚边,他的身材真好,一点也不像要四十岁的人。我想到小时候在学校看过的几期动物世界,里面的雄狮子悠闲趴在草地上。宋羚应该是疲惫的雄狮子,他有两个黑眼圈。
“要不你睡会,”我拍了拍我身侧,“我吃这些就饱了,没什么胃口。”
我将饭盒收起来,递给他,“如果你不嫌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