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闲会轻易放过他。李承泽被新帝用细绳反绑在身后的双手就是最好的证明。
李承泽疲倦地阖上眼,依偎进新帝怀中,撒娇似地蹭了蹭新帝的胸膛。
“范闲,从来都没有人要伤害我。”
“这一切都是我策画的。”
“无论是逃出京都,还是死于马匪劫杀。”
李承泽乖巧地任由范闲抱着。他并非圣人,也没有那种舍己为人的高洁品德。
他纯粹是不想让京都再次因为自己的缘故而被范闲这个疯子血洗。
“承泽,你是认真的?”
他听见范闲声线微颤,尾音带着奇特的上扬。而后范闲猛然将他一把拽起,与他平视,紧扣他的双肩,用一双幽黑无光的瞳仁死死地盯着他。
“嗯?怎么不说话了?”新帝歪着头,咧开奇异的笑容。
被这样的范闲盯着,就好似被无尽的深渊注视,会被生生拽入黑暗。李承泽不寒而栗,试图移开目光,却被范闲勾住下颔,无法逃离。
新帝细细咀嚼着李承泽的畏惧,病态却餍足地笑弯眉眼。
“一次机会,想好再回答。”新帝轻声诱哄,柔情似水,淌进了记忆深处,却无情地勾起那刻入骨髓的恐惧,“说谎的下场你自己知道。”
恐惧的妖花于回忆的土壤中扎根,怒放,姿态优美的七朵花瓣色彩艳丽而鲜明。
永恒的漆黑,幻梦的鸢紫,禁锢的靛蓝,充盈的翠绿,色欲的明黄,极乐的艳红,空洞的苍白。
那株妖花旋转着扭曲,七色的花瓣合而为一,终是孕育出绝望的浊灰。
李承泽一哆嗦,紧咬下唇,颤抖得更加厉害,“范闲……这事能不能,等回去后再谈。”
新帝不语,蓦地松开了对李承泽下颔的箝制,触上他的脸颊,轻柔摩娑,彷若抚摸一件脆弱易碎的精致瓷偶。
李承泽一激灵,为细绳禁锢于身后的双手不自觉握紧成拳,就连指甲深深扎进掌心都浑然未觉,直至一阵火辣刺痛贯入脑海,他才猛然回神,惴惴不安地凝眸望向新帝。
新帝唇角微勾,似笑非笑,正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注视着他。
“范闲,拜托你……”李承泽垂下眼帘,颤声求饶,“我真的乏了……”
猝不及防,视界旋转,李承泽被新帝翻过身按入怀中。
新帝让李承泽枕着自己的臂弯,大半个身子都依偎进怀抱之中。李承泽登时如若一只炸毛的猫,绷直神经,骤缩的瞳孔警惕地盯着新帝。
“这倒是朕的疏漏。”新帝拾起狐裘,覆于李承泽身上,“竟忘了承泽连日舟车劳顿,疲于奔命,至今定然都没能好好睡上一觉。”
他搂紧李承泽,轻声道,“承泽尽管放心,回京之前,朕都不会再向承泽过问这事。现在承泽什么都不用想,好生歇息便是。”
寒意渐散,令人昏沉的的暖流涌入四肢百骸,温热了李承泽疲惫不堪的身躯。
李承泽的眼帘愈发沉重,他耗尽濒临枯竭的意志力,努力撑起眼皮。这时,新帝锢于腰间的那只手忽而覆上他的双眸,半是强硬地阖上了李承泽的眼。
视线猛然陷入黑暗,李承泽愣怔地感受着从那只宽厚大掌传来的热度,断片的思绪教他无法做出任何反应。然后,新帝那道极具蛊惑性的声线缓缓响起,轻抚耳畔,春风般柔和。
“既然承泽睡不着,那朕来替承泽说个睡前故事好了。”
在听见结局前,李承泽残存的意识就已被黑暗彻底吞噬。
这终究是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
在新帝粗暴的操干下,思绪涣散的李承泽迷茫地注视着着回忆的画面一幕幕在眼前消散,终是眼前一黑,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