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泣似地染红她的衣裳。她捂着脸,剧烈收缩的瞳孔不断在菱形与线状之中迅速转换。
玻璃似的眼珠子折射着疯狂的光芒。
世界的风景在逐渐崩塌,现实与虚幻的境界线在疯狂的侵蚀下变得模糊不清,融合虚实的时间长河,恍若噬人漩涡,无情吞没支离破碎的最后一丝理智。
稚童与青年的哭声模糊了虚实的界线,不停在李承恩的耳畔回响。
悲伤的,痛苦的,无助的,渴望着获得拯救的。
多年前的冰湖,数年前的王府。
此刻与过往的情景交融。在理智全面溃堤的那一刹那,回忆冲破牢笼,以绝对霸道的姿态覆盖现实。
──承恩,你怎么也来了?
孩童奶声奶气的软糯声音自远方传来。
李承恩恍惚抬眸,映入眼帘的情景令她缓缓放下手。樱色的唇瓣不自觉翕张着。
在她眼前,年幼的李承泽站在湖边,正疑惑地望着她。
──二殿下?
李承恩木愣地立在原地,莫名窜上背脊的冷意令她僵硬地移开了视线。
孩童的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名宫女。此时那名宫女伸出双手,将毫无防备的孩童用力推进湖中。
李承恩踉跄着步伐奔至湖边,跪在与当年相同的位置。
她神情恍惚地扳着石头,扭转了身躯向前倾,朝空无一人的湖面使劲伸长手臂,就好似在那里有个溺水的孩子,在哭喊着挣扎。
此刻徘徊在她耳边的是孩童绝望而害怕的啼哭。
“没事的,二殿下,承恩在这里。”
李承恩握住虚空,犹如攥住当年没能握住的孩童的手。
她的蛇瞳因欣喜而收缩到极致,面上荡漾的笑容癫狂而病态。
“您看,这次承恩成功救到您了。”
疯魔的少女将她最心爱的二殿下一把拽上了被阳光照耀的湖畔。
她狂笑着,坠入被黑暗笼罩的湖底。
烦躁。
李承泽蹲坐于罗汉榻上,支手托腮。他睨了眼案台上盛着的一盘紫葡萄,悠悠叹息。
唉。
倘若今日是身处布衣百姓家中,这盘鲜嫩欲滴的葡萄早已为他拆吃入腹,哪还由得时间来糟塌它的美味。
可偏生他却落到了范闲的手上。
听那伺候的宫女说,这是范闲特意教人为他准备的上品无籽葡萄。
虽说那葡萄颗颗晶莹剔透,饱满多汁,教他看得馋,垂涎三尺,可他瞧着却只觉心中一阵窝火,烦闷不已。
鬼知道范闲那个杀千刀的兔崽子有没有在这串葡萄里动手脚。
一想到范闲,李承泽额角隐隐抽痛,心情愈发暴躁。
那夜鸩酒入腹,剧毒穿肠破肚,蚀身腐骨,用的是同命蛊的心头血。纵然是师承鉴察院费介,精通医毒之术的范闲,也只能束手无策地眼睁睁看着他的生命被这无解的至阴奇毒啃噬殆尽。
换言之,当夜身殒乃是必然,哪怕医圣亲临也回天乏术。
那么,他究竟为何会死而复生?
李承泽悻悻然地下了榻,踩上铺满一室的雪白羊毛地毯,箍于纤细脚踝上的枷锁隐隐若现。
他必须先厘清现今所有的事态发展,再替未来详细盘算一番。
李承泽嘲讽似地嗤笑一声,衣袖一甩,似是欲将不堪过往尽数抛诸身后。他沉下眼帘,眼底溢满狠毒。
让他像只黄狗一般被范闲圈养,任人宰割,坐以待毙?
别开玩笑了。
玉台之上,鸾镜如月剔透,静静映出红衣佳人迈步离去的背影。身后,紧随着他的步伐,匍匐于地的白金细链如蛇似地蜿蜒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