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年的心跳仿佛在一瞬间停滞,又迅速的恢复了活力。沐浴在白云的彬彬有礼、充满善意目光中,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说了一声“好”。
从什么时候起变成这个样子呢?
那些缄默不语背后是欲壑难平,伪装的温柔假面下是利用纯良的心机。他好像不仅仅是肉体的虚弱与崩溃,他的心也生病了。
惯用的自嘲是先一步将伤人的匕首交于对方,自欺欺人地催眠自己拥有着与世无争的美好品德。
可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有时他也恨极了白云对自己的不设防,恨他爱屋及乌,均出对郑鸣铎的泛滥爱意施舍般普照在自己荒芜的土地上。
这残垣败井甚至开不出一朵讨喜的花,如何敢向白云透漏半点真实。
演奏乐曲时发生的这个小插曲,虽然并未掀起什么巨大的波澜,却也让华年心境大变。他在心里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过街老鼠,明明形象狼狈却要较着一股劲儿,要将自己要仰视的人撕下一块血肉来。
即便不是出于本愿,郑鸣铎越来越忙碌了,甚至到了脚不沾地的程度。最开始还能共进早餐,后来华年都寻不到人影。他也没有闲心慰问丈夫的去向,心知肚明的纵容着事态的发展。作为外嫁的人,利益分割的再漂亮,也不是自己能吃到的甜头。
这期间华年倒也没有闲着,靠着皮相和金钱,暗中收买了府中的下人。他想的很长远,给自己留下一线生机。
郑鸣铎也敲打过华年,叫他不要拿着外面的花花世界引诱无知的白云。甚至当着他的面交代管家照顾好夫人。可惜算错了真正执行盯梢的人,叫温情攻势弄得头昏的菲佣,熟视无睹的做着分内的工作,半点也没敢把视线落到交谈的两人身上。
管家早就上了年纪,怎么可能做到事事都亲力亲为呢?而身处在异国他乡、语言不通的菲佣,在华年不动声色的时候中有了偏袒。
这副皮囊,虽然做不到无往不利,但的确是事半功倍。
日子一天天过去,华年有条不紊地执行着自己的计划。慢慢渗透进郑家。棋盘上不只是靠国王发挥作用,小兵往往能出奇制胜。
他开始学着让自己像一个沉迷于侍弄花草的贵妇,出入一些上流社会组织的沙龙,欣赏那些抽象晦涩的画作,端着虚伪假面支持着贵妇人们居高临下的慈善事业。
改变是潜移默化的,润物无声的。
最开始是客厅悬挂的画作,他的出现谈不上突兀,甚至和环境浑然一体。后来,郑家的“新妇”爱上了一种昂贵的培育花种,充满热忱的把它摆放在屋内的角落。
郑鸣铎审视的目光曾经在那之上停留过,却又不以为然的离开了。他不认为华年可以先动搅动的局面。自己数着日子生活的妻子,是个连牌桌都没有上的旁观者。
当华年学着郑夫人该做的事情时,纷至沓来的赞誉像是装饰郑家璀璨王冠上不起眼的碎钻,莹莹散发着微不足道的光辉。而华远征的电话,既是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能把向来冷硬的父亲逼到动用自己这步棋,想来郑鸣铎下了不少绊子。
“你知道你的好丈夫都做了些什么吗?”华远征低沉的声线,压抑着震怒。
“就算是不能帮家族打理产业,连枕边风都学不会吗?”
华年本因为前半句而弯起的嘴角,却在听到下半句时僵硬了。他虽然在这些年里学会了逆来顺受,却没想到在父亲眼里还远不够自轻自贱。
“他不喜欢我,这也没有办法。”郑家床地间的那档子事,华年无可奉告,只是耐着性子应答。彼时他正准备着纸笔,打算教白云写字。
即便是硬笔依然能够体现出写字者的风骨,笔锋清雅秀丽,自成一派。
“我也不知怎么有你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