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知道,现在你犹豫的每一分每一秒,对你爹爹来说都是锥心刺骨的煎熬,他现在可是度秒如年呐。”
“你不忍心杀了他,难道就忍心看着他煎熬过这三日,然后被蛊虫吃光躯体?让我想想,到时候是只剩下一具骨架,骨架里包着的,全是涌动的蛊虫好看些呢,还是等蛊虫自相残杀,只剩下一堆白骨粉末和一只又肥又长的蛊虫好看些呢?”
他说着啐了口小雎的爹爹,狂笑不止,“要不然让你自己选择?你想选择怎么个死法?告诉我,我让你儿子成全你啊!”
“不要……我不要……爹爹!”
也不知那中蛊的人现在是清醒还是神志不清,不过后者的概率大一些,口中的“救我”转了个弯,换成了“杀我”。
“求您……求求您……哥哥……救救他——爹爹说好人不会枉死的……爹爹说好人会有好报,他从来没做过坏事,他……他这辈子行善积德,很善良……”
大雪断人迹,尘掩冻死骨,除面前的男人外,再找不到其他能求助的人。
那孩子用力磕着头,额头被石子硌破,淌着一溜溜血,自额角而下,流进眼睛,混着浊泪淌过下颌,聚集着跌落。
已经看不出颜色的领口开出点点红梅。
风声越来越大了,叫嚣着往人骨缝里钻。
“他行善积德还是吃斋念佛和我有什么关系,枉死?谁冤枉他了?”
鸟男人的怨恨、憎恶、痛苦、疯狂、暴戾、狠毒仿佛都发泄在这个无辜稚子身上,他狠狠揪着小雎的头发,抓起来和他对视,语气阴森:“谁冤枉他?是我吗?!”
小雎被那可怖目光吓傻了,动弹不得,连哭声都发不出,心脏在他小小胸膛里狂跳着。
那人声音又拔高几分贝,怒吼道:“说啊!!!”
“不……不是,不是你。”
小雎目光有一瞬的呆滞,被扔到地上,不知是疼的还是被吓的,又或者两者都有,他不敢立刻爬起。
可能他也是想不明白,对方在笑,可是他到底在笑什么呢?
在这漫天风雪里,鸟男人胸膛剧烈起伏,肩膀剧烈抽搐,他应该是笑累了,从乾坤袋里挑挑捡捡,他依次翻出锋利的宝剑,闪着寒光的匕首,砍树的斧子,最后掏出一把卷了刃断了把的破菜刀。
目光上上下下打量着,修长的手反反复复掂量着,像极一个富可流油的贵人考虑给一个饿的要死老乞丐半块发霉馒头,自己会亏几文钱。
他把斧头扔到孩子身旁,叹息道:“真是便宜你们了,拿去吧,不用谢我,我这辈子也行行善,积积德,可我的善报呢?”
狰狞可怖的笑意堆在嘴角,荒草般蔓延,他说:“要不然,你来做我的善报,为我所用吧。”
北方的雪挥挥洒洒,它不像鹅毛飘飞遍野,也不像柳絮因风而起,那是介于棉瓤和冰雹之间的质地,它像盐。
带着沙的盐粒扬在伤口上,得有多疼?
棠陆不是当事人,做不到绝对的感同身受,只是觉得心里很不舒服,喉咙里梗着什么似的,眼眶湿润着。
他虚抱着小雎——那个倒在血泊里,双手颤抖不单是因为疼,嘴唇青紫不只是因为冷的孩子。
眼前的场景几度更换,白光再次出现时,已是初春时节,柳抽嫩芽,炊烟袅袅,流水人家。
野蓟和地丁星星点点开紫花,白杨树粗壮的枝干齐刷刷向上生长,新长出来的叶片正面翠绿背面淡绿,时有风过树梢,叶子一律哗啦啦地翻飞,淡绿与翠绿相映成趣。
棠陆再见到小雎时,他大概十五六岁的年纪。
五官略带稚嫩,虽未长开,但已经能够看得出是个美人了,身高比例极好,腰背挺得跟旁边的杨树一样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