鸭嗓进了屋子,仰头灌了一碗凉茶,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呼哧呼哧地开始喘气。
刘瑾看他的样子微微皱眉,淡然道:“又怎么了?”
“别提了。”这位司礼监秉笔太监一扭头,恰看见正盘坐在炕桌前批红的丁寿,眼睛瞬间就红了,指着丁寿的手指直哆嗦,“你……”
你瞪着我干什么,二爷家里美婢娇妾的,要不是老太监逼着,谁愿意过来管你们这些国家大事,同样心塞的丁寿反目瞪视,毫不示弱。
丁寿哪里晓得魏彬心中的苦楚,刘瑾大权在握,内外奏疏都带回宅中批阅参决,再由内阁焦芳润色,李东阳审阅颁发,里面没他们秉笔太监的事了,整日里闲得这几位没蛋的爷们都开始蛋疼了。
没了实权总得落点实惠吧,里子没了好歹面子上总要过得去吧,今儿倒好,面子里子丢个干净,魏彬越想越是委屈,扭头对着刘瑾嚎道:“公公,您得给我们几个做主啊!”
听魏彬倒出了一肚子的苦水,丁寿才晓得是怎么回事,这还真不是魏彬几个没事找事,他们去内阁倒真是为了公干。
大明弘治十六年,内阁三公上奏拟将历代史书,摘其尤切治道者,贯穿成编,以便御览,拟定了杨廷和等十九名礼部、翰林院、詹事府、太常寺、左右春坊等衙门官员担任纂修官,同时调集大量文臣为誊录,可谓声势浩大。
经历了正德元年的那场折腾,刘健、谢迁回家抱娃了,李东阳顺势接任总裁官,焦芳位居其后,不过焦老大人对这事不太上心,他更在意自己做总裁的,被压制了这么多年,笔杆子好不容易握在手里了,焦阁老想以笔做刀,报复的人多着呢。
总之一番波折,这套全书九十二卷,记事起自伏羲,终于元末的,终于在正德二年告成了,随即交付内府刊刻,这期间却出了岔子。
负责督刊的太监们核对时发现其中有纸张装潢颠倒,便上报了司礼监,魏彬也是秉着认真负责的态度,专门跑了趟内阁,毕竟书是你们编的,怎么更定顺序也该由你们来,可巧,这一日李东阳不在内阁当值,焦芳认为自己不是总裁,问责也轮不到他,王鏊更是看见内官便不顺眼,这二位言语间便有些怠慢,这可让魏公公那柔弱的小心灵受了莫大的创伤。
明人有俗语称:三个性儿,不要惹他。所谓三个性儿,分是闺女性儿,秀才性儿,还有便是太监性儿。
不提伤春悲秋的闺女性和酸水直冒的秀才性,单只太监性儿便不可捉摸,戏台上看到悲情处经常恸哭失声,多泪常颦,平日里又喜怒无常,任意闹事,但若和你看对了眼,常常又是‘头也可割与人’。
这类人身体残缺,又最在意别人眼光,内阁的二位阁老一时礼数不周,旁人或许没觉得是甚大事,对魏彬来说简直和踩了尾巴一样,急匆匆地就跑过来向刘瑾告黑状。
“只这一处错漏?”听完魏彬的小报告,刘瑾眼皮微抬,轻声问道。
“何止!”魏彬咋呼道,“书中字划浓淡不均及差讹等足有百余处,本想着不与这般大头巾们斤斤计较,可他们也太不把万岁爷的编书旨意当回事啦!”
说句实在话,大明朝的这帮文官们倒也不是在编书时憋着坏成心想犯错,只不过历来他们习惯性地不太把老朱家的事当回事而已。
别说编书了,就是定制年号这等一朝大事,从明初到明末,都是一直在糊弄着来,永乐爷的年号南宋那位方腊方大教主就用过,这不是打着朱老四的脸告诉他是反贼么;明英宗夺门之变复位多不容易,文臣给上了个‘天顺’的年号,大元天顺帝阿速吉八的骨头才凉了几年啊;至于小木匠的年号重了几个朝代就不去说了,其中有一位还是和朱八八一起夺天下的徐寿辉,可李白的‘明断自天启’总该有所耳闻吧,也只能说
这帮文官们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