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屋,我却提不起心力去翻阅查访。
细细想来,我此时的全副心神,竟是尽数牵系在眼前这个纤瘦的身影上。
他怀着对我的一腔真情,却被我卖进南风馆,又天资聪颖,早早就猜到是我所为。心下该有多少委屈?他在我第一次去的时候就认出了我,顾忌着我满腔的恨意不敢相认,却又将求生的布条交付于我,既是信任又是期盼……我却又让他在那污泥里多留了七日,对他用药,毁他男人的根本……在接他出来时任由鸨母在我面前凌辱于他,任他跪我,还射他一脸,一朝天子,几曾受过这般折辱?若这折辱还是心上人施加于他,又当何如?
即便是接他回府,在照顾他时我亦是多有敷衍,明知他难于便溺,还故意多灌水给他。任他在欲海中挣扎求恳,任他顾不得廉耻体统以性奴自居求我这个主人开恩怜悯……
是何其残酷无情的人才能做出这样的事?枉我顾回自诩清高,便是这般亲者痛、仇者快的清高法么?
若他今日没有说出这些真相,我仗着一腔愤恨,继续欺辱于他,未必不会发展到任他在大庭广众下淫虐自侮,做出毁他清誉体统的蠢事来!
他对我一腔爱意,满怀包容,我却自私无耻,只顾泄恨泄欲……
他却不肯罚我。
若他罚我,我们也算是扯平了,我便无须再面对这无边的悔恨……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但若他罚我,我们也不会再有来日。
这便是他宽待于我的心意所在么?
经历了这么多,他竟仍是小心翼翼地,呵护着我和他的来日……
未尝不是在赌罢,赌我不是个懦夫,赌我敢担着这些悔恨,继续面对他……
赌我……“还愿意回来”。
念及此,我终于定下心来,轻轻俯身,探了探他的额头,“陛下?”
入手滚烫。
比烙铁还烫,比最烫的思绪还烫。
我近乎连滚带爬地出了上书房,高声唤着王德全:“传御医,快传御医!陛下发热了!”
御医请脉时小皇帝已徐徐醒转,待被问及是否身受外伤时却不许御医查看,只叫开些汤剂便罢。
太后已听了消息急急赶来,由皇后并几位高阶妃子陪着候在前厅,听禀便是大怒,被有心人撺掇几句,便怀疑是莫贵妃昨日晚间伺候不周,言语间竟要罚跪。
莫贵妃怀胎已有七月,身子渐沉,听得太后责备更是委屈,捧着帕子便哭出声来。
一时间哭声、求饶声、劝谏声此起彼伏,吵嚷得小皇帝不得安歇。
太后一向胸有韬略、待人和善,如今上了年纪反倒疑神疑鬼起来。莫贵妃近年来荣宠日盛,早碍了众人的眼,此时被针对却也不足为奇。
有年轻气盛新得宠的,便直言指责,“贵妃娘娘怀着身孕不便伺候,却仍时时霸着陛下!”
莫贵妃为着祸水东引,又叫了王德全来问话,待问清皇帝昨晚与我深谈至半夜,今日早朝后又是由我陪侍,也不顾后妃与朝臣相互避讳的规矩,顿时便将矛头转了过来。
“臣妾前次就是因着前顾妃才滑了胎,如今顾大人又甩了好大一口黑锅来!”
我此时正巴不得有人因着随便什么由头罚我,便径直请罪:“罪臣服侍陛下不周,请太后责罚。”
太后待我却是宽宥,一面命人扶我起来,一面道:“顾大人乃朝廷肱骨,服侍的是朝政,又非皇帝龙体,何罪之有!快起来罢。跟哀家说说,皇帝这突然发热,可是有什么缘故?”
我心下暗叹,却也不得不回话,免得此地闹腾着不得停歇:“陛下近日劳累,不思饮食,罪臣昨日陪侍晚膳,便劝陛下多进了些荤食,未曾顾及陛下肠胃虚弱,竟引发便溏之症,以致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