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里藏刀》六

    于是她大冬天的手指将泡在冷水里,僵肿成了十根萝卜。刷完靴子,她凑上去闻一闻,觉得还有味儿,又重新刷了一遍。

    他行军苦,磨破了好几双靴子,从他鞋底的破损来看,才能看出他是个将军,而不是长安里的温香软玉里浸泡着的文臣。

    这人刚立了战功,卸下战甲便原形毕露。他夜里找人去喝酒,回来身上醉醺醺的,薛绵催海棠去伺候他洗澡,海棠不愿意,又让锦纱去。

    锦纱晚上要给心上人织护臂,又让白贞去,白贞要打扫屋子,便叫小柳去。

    小柳倾慕萧逢已久,很想去萧逢身边伺候他,但不巧她来了例假,肚子疼得要命,她只能拜托薛绵去。

    侍奉萧逢沐浴的事在萧府绕了一圈,最后落回了薛绵头上。

    萧逢只是饮多酒,身上有酒的味道,实则没多少醉意。

    他躺在汤池里,见最后还是薛绵来,不禁乐道:“怎是薛姑娘来了?”

    “您的婢女们都嫌您花心、嫌您脏,不愿碰您。”

    “你不嫌弃?”他恶劣地向薛绵泼一捧水,薛绵跟他混久了,早有防备,她轻巧闪身避开,只有衣袖沾湿了。

    薛绵除了衣,换上入水穿的薄纱,下水给他擦背。

    萧逢背上大大小小的刀疤看得她触目惊心,她不觉收了手中的力道。

    擦完背,又在手上摸了香露给他洗发。她凑到萧逢头发上闻一闻,是香喷喷的,没半点酒臭味。

    她十指插进萧逢头发里,时轻时重地给他按着头皮。

    薛绵力道得当,萧逢的疲惫卸去,他享受地闭上了眼。

    “听说今天太子妃请你去了太子府,所谓何事?”

    “英明如您,岂不是明知故问。”

    “那你是何打算?”

    薛绵没什么打算。

    她给萧逢刷靴子的时候就想清楚了,在皇权之下,不论是显炆和她,还是萧逢,他们都身不由己。

    天不给他们自由之身,他们都是被枷锁拷着的人,又何必用枷锁去锁住别人呢。

    “太子对我的恩情深厚,要我为他死都行的。但这事应由我自己选择,而不是别人逼我去做。大人是否要娶公主,也是大人自己的事,我不想干涉大人的选择。”

    萧逢闻言,道并没什么惊诧。他仍旧是寻常的语气,“成,我明日就入宫领旨,迎娶公主。等我成了驸马,成了大将军,你们长安人就再也不敢叫我杂种了。”

    薛绵听他这么说,插在他发间的五指停了停。

    她的心隐隐作痛。

    “我能求大人一件事吗?”

    “看在你给我刷了靴子的份上,你说吧。”

    “等公主来了萧府,能不能不要让奴婢去陪公主。”

    薛绵尝过那滋味,显炆娶太子妃时,她便陪在太子妃身旁,太子妃总觉得寂寞,其实她比太子妃还寂寞。

    萧逢愣了愣,突然转过身,有力的胸膛对着薛绵的小脑袋,她脸上蒙一层雾色,睫毛湿润,紧抿的嘴巴泄露她的愁。

    萧逢极是恶劣,他两臂后搭在玉阶上,双腿盘在薛绵臀上,化成一道界限,圈禁薛绵。

    他盯着薛绵的眼睛:“这我未必能答应你,若公主看上你,让你伴着她,届时公主是我的妻,我可不好为了你而拂了她的意。”

    薛绵垂头丧气道:“没想到您也和长安男儿一样,怕管家婆。”

    萧逢也分不清薛绵说这话是无心还是有意,他捏起薛绵下巴:“以后公主是我的妻,你算个什么呢?我萧逢凭什么要为了你让她不快?”

    薛绵委屈极了,但她最擅长把眼泪憋回去。

    她抬起头,正视着萧逢,不甘道:“薛绵总有一日攒够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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