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气恼,刚才怎么会把这个人认成程斯归?
裴念渝站在裴叙川面前,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他瞥了一眼孟然脖子上的淤紫,紧张地开口:“二哥,对不住……”
“我以为……”裴念渝原本打算送替身来讨好他,没想到弄巧成拙,撞到了铁板上。
上次祖宅里言语冒犯的事已经过去很久,裴家眼下已经是全凭裴叙川说了算,就算天真如裴念渝,也不至于再看不清局势。
好心办坏事,他本想辩解几句,看到裴叙川脸色阴沉,又不敢再往下说了。
裴念渝垂头丧气,“二哥,你别难过了。”
真是蠢,裴叙川想。
白小姐精明一世,生下的儿子却被养成这样一个愚不可及的蠢货,难怪她心里把裴凛恨得出血。
裴念渝比裴叙川小许多岁,从前在裴家,也曾经有过跟在他身后牵着他袖子叫哥哥的时候。
裴叙川那时已经看出裴凛对小儿子的溺爱有些刻意,裴泊安却不这么想。他嫉恨老三,又不敢忤逆父亲,怨气都发泄在好欺负的陈汀兰母子身上。
所以那时,裴叙川与这个最小的弟弟之间虽然没有什么直接的过节,却也实在谈不上喜欢。
然而裴念渝就像完全看不出裴叙川对整个裴家的厌恶一般,依旧傻乎乎地跑来找他玩耍,有一回塞给他一团白色的毛绒玩偶:“哥哥,前几天爸爸带我去看动物了,买了好多纪念品,这只小北极熊送给你。”
他什么都不懂。
太过坦然的示好,甚至根本没去想过自己的行为会有多像刻意的炫耀,足以把一颗快要在压抑中崩溃的心碾得血肉模糊。
偏偏是这种坦荡又无辜的不懂,就连想去厌恨都找不到落点,于是显得更加讨厌。
就像现在的裴念渝依然不懂,巴巴地送个赝品到他面前,无异于将未愈的伤口再一次撕开,密密地撒上盐粒。
裴叙川抬起头,裴念渝还站在原地,正在眼巴巴地看着他,眼底的关心不似作伪。
裴叙川低低叹了口气,无力感漫上心头,又蔓延到四肢。
“胡闹。”他最终只是薄责几句,“正事不学,一天到晚想些什么,带着你的人回去。”
演出是没有心思再看下去了,裴叙川离开酒馆,直接回了家。
每当推开书房的门时,裴叙川心里总是藏着一点希望,或许这一次程斯归就在门后,像以前一样穿着宽松的衣服坐在地毯上的书堆里,从书本中抬起头冲他微笑,白生生的腿露在短裤外面,浑身还带着浴后清爽的水汽。
当时只道是寻常,如今和以后,却都再也不会有了。
他可以一直独自抱着这点希望,守在这个家里,不需要什么替身。一瞬的恍惚里赊来的喜悦,只会在清醒时化为翻倍的痛楚。
那种滋味,裴叙川不想再领教。
例行复诊的时候,Vivian照旧问起了他最近的出游。
酒馆里那件事想起来便觉得糟心,裴叙川只同她提了更早一阵子去迪士尼乐园的事。
“玩得开心吗?”
Vivian很快想起了程斯归早期的一则短篇悬疑,女主人公出身地方,故事从对迪士尼乐园的向往切入,引出推理的主线以及她少女时期家庭的矛盾,最终女主角在陪同女儿前往迪士尼时与过去达成了和解。
“在那个地方,每个人都很快乐,我当然也是开心的。”裴叙川语气平淡,“只不过总觉得,应该是两个人站在那里。”
这句有名的电影台词说出来,Vivian也有些动容。
裴叙川回想起那天经过乐园的桥边,一对年轻夫妇正在给孩子拍照片。小孩也懂美丑,摆完姿势颠颠跑过来,看到爸爸拍的自己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