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的思维的确与他天差地别。他自己心目中的一对对神仙眷侣,在裴叙川看来却不可能抵过人性与时间,最后落得一地鸡毛才是真正的终点。
程斯归无言以对,书架恢复整齐时,他才挤出一句话:“是你太悲观了。”
裴叙川如今冷漠疏离的性格,让他忽然想起了那些存在于他身上的旧伤痕,床事中他曾经亲手抚过,心疼不已,但却从没有开口问过。
关于裴叙川的过去,他没有想得太深过,只是一厢情愿地幻想丈夫是像基督山伯爵一样,波折过后遇到了命运中的贵人,由此得以回到北城,将裴家搅得天翻地覆。
而他现在应该做的,是好好陪在他身边,让他无需再回忆起那些前尘往事。
可真的如此吗?
被裴凛扔到国外自生自灭时,裴叙川也不过才十几岁。
“但我知道……你原本不是这样的。”不知何时,程斯归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程裴两家一直有往来,旁支中也有姻亲,裴叙川和陈汀兰刚北上的时候,曾经被安排在程家亲戚的小楼里小住过一段时间。
程斯归当时也还不是要被锁在家里的“锁锁”,而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程流。他偶然在亲戚家见到了裴叙川,第一眼便喜欢得不得了,此后常常借口找表姐玩过去拜访再绕到小楼,悄悄看新来的漂亮哥哥。
记忆中当年那个温和静默的裴叙川,是不会这样对他说话,破坏他心中的美好的。
“叙川,在国外那些年,你究竟遇到过什么?”程斯归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裴叙川一只手扶在书架上,似笑非笑地看向他。
“穷到极点时翻过垃圾箱里的食物,卑躬屈膝地给黑帮卖过命,跟富翁精神失常的儿子结过婚……如果那个疯子的花瓶扔准一些,我现在就不能站在这里说话。”裴叙川伸手指向自己的头,语调十分平静,“你还想知道些什么?”
程斯归终于哭了出来,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他以前不能想象裴叙川的过去,现在才知道,原来他是真的只为复仇而活。支撑着他走到现在的,唯有看到裴家人付出代价这一件事而已。
而现在,这个精神支柱,已经随着裴家的溃败不复存在了。没有家人,没有仇人,也没有了目标,换作他是裴叙川,他也会变得什么都不相信。
“我就是这样的人。”裴叙川望着虚空中的一点,忽然凄楚地笑了笑,像是在自言自语,“和裴凛也没什么差别。”
因为刚才的情事,他的头发略显凌乱地贴在耳畔。神情相映之下,五官呈现出一种近乎妖异的美感。
“不是这样的……”程斯归想要安慰他,说你和裴凛怎么能相提并论,但控制不住的抽噎使他说不出更多话来。
他难过得厉害,一半是因为心疼裴叙川,另一半则是可怜自己。
连疯子都可以,难怪裴叙川不介意再接受一个身体异样的他。在裴叙川眼里,也许二者并没有什么差别。
“你生气了?因为一个有名无实的前夫?”
裴叙川俯下身,捧起程斯归的脸,轻笑着为他擦去上面的泪水:“现在就生气,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下去。”
“锁锁,我不可能成为你想要的那种丈夫。”他第一次在完全不染情欲的情况下叫他这个名字,“我可以保证你一生锦衣玉食,帮你找最好的医生,给你体面的生活,你想要什么,我会尽力满足。”
“但只到这里了。更多的,我给不了。”
这是他从一开始就对程斯归表露出的态度,如今只不过是化成具体的话语挑明,让一切回到原点。话音落下时,裴叙川却莫名觉得胸口有几分空落。
程斯归的确是温暖的热源,眉梢眼角总是带笑,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