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竟会是这样的结果?竟会是这样的结论?
他真想对父亲说,不!不是这样的!我们之间没有虚伪,没有轻视,我们…
…我们之间的感情是诚挚纯洁的,我们之间是互相尊重的,他没加害我,我也不
伤害他,我们之间只是互相爱抚着共同的美,爱抚着共同的不敢亵渎的那种别人
没有的互相欣赏的欲望,也爱抚着共同的别人没有的躁动的心灵!
如果说这是罪恶,我们都是魔鬼,是不曾戕害别人,只是互相献身的魔鬼,
被冥冥中的上天施加了魔法变成的魔鬼!
但他什麽也没有说。
天颉的母亲找到林政,交给林政一个包裹,天颉写给林政的日记,那是一字
一泪的表述;还有一件新衣服。天颉临走前让母亲转述,林政读书很苦,这件新
衣服送给他,自己不再需要了。原来,天颉还深深地爱着林政。
林政咬紧牙关无声地哭了半夜。他又想起了被手术刀切割得七零八落的那个
年轻人。他总觉得那个年轻人不是一具尸体,而是活生生的人。果然,活生生的
天颉居然就被切割了,自己活生生的一颗心也就被切割了。
後来,他打听到,天颉被送到了遥远的西北大漠去服刑。再後来,音讯皆无
……
他就总想起那起伏的光秃秃的沙丘,想像着天颉在那里饱受煎熬,他想像中
的天颉不是穿囚服的憔悴的天颉,也不是腰际只围了条旧浴巾的天颉,而是少年
的天颉,是那个矫健地跳「水兵舞」的天颉,是那个高亢动情地朗诵高尔基《海
燕》的天颉,天颉就那样舞着唱着,却被狂风漫卷的沙涛一点点埋没,埋没……
林政的心死了一半。
他从此也对周围的人变得乖巧了。他不再总是落寂地独往独来,他不再因同
学间用性为主题开玩笑而拉开距离,甚至不再对和女同学的交往冷冷淡淡,他热
衷于包括讨论「阶级斗争」动向在内的所有的集体活动,他甚至主动找那位团支
部书记汇报思想动态,徵述意见,……一直到那次邢台大地震他拼命抢着参加医
疗队,他把自己的辉煌推到了顶峰。
他毕业了,他被分配到最有名的一流医院,他接受了姑娘的追求,他顺理成
章地结婚了。
他似乎已经完全忘掉了天颉,忘掉了和天颉在一起的日子,也平息了自己心
里的躁动。
他结婚时在二十八岁,是在那场空前浩劫的「文革」伊始。
祖父做过旧洋行的买办和他在邢台大地震时取得的政治荣誉为他嫁接出一种想
不到的结果——造反派不依靠他,也不能把他做为斗争的对象,医院里的业
务却又离不开他,他只是很积极地表示一番革命态度,却能争取到不必实际去投
入的难得的超然。
那一阵,他很累,每天都有手术,甚至一天里有几个手术。
女人所要的丈夫那样的男人。
本来,林政想,自己会这样一天天地平稳地过下去,他想,只要再有个孩子,
妻子的心必然会大半放到孩子身上,自己也就能放松一大块地应付了。
岂料,事情却急转直下。
(6)
一天,他值夜班,他去装了大量人体解剖标本的地下室库房去取什麽东西。
那库房外是个方厅,有一个乒乓球台,平时休息时,人们常到这里打乒乓。
那天,深秋季节,下着淅淅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