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四十了!年纪大,身子弱,哪还有客人找她呀!原本发发善心留她在我这儿打打杂役,谁知她人老手也笨,适才掺开水的时候将张大人的手给烫了!这位公子,你说我该不该赶她走?
我心里正烦着,一听张大人三个字,顿时就想到张氏兄弟讨厌的嘴脸,于是一股无名火冒了起来,没事找事地说:哪位张大人手这么金贵?
老鸨白了我一眼,指着立在门口的一块写有国色天香四个珠砂大字的石碑,骄横道:这位公子面生,头一回来吧?大伙儿都知道,这长安城里能有魏王亲笔提字的妓院,纤丝坊可是独一家!来咱们这儿的客人非富即贵,你说那张大人的手能不金贵吗?
我见她瞧不起我,心里越发的不服,可我身上没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于是扯掉腰里挂着的一枚双鱼玉佩扔给老鸨说:这羊脂玉佩,你看值多少钱?
老鸨成日与富人周旋,想来也是见过世面的,就见她两眼放光,瞧我的眼神儿也变了。她瞅了瞅玉佩,嘻笑道:原来是贵客呀!快里边儿请!
我冷笑道:不必了。玉佩你要是喜欢~便送给你,若这女子将你这儿吃得缺米少油了,便用玉佩换粮食去。
老鸨人精似的,自然听出我话里的意思,她退到那名叫婉红的□□身前,颇为恭维地说:婉红啊,你今儿可遇着贵人哪!还不快给财神爷磕头谢恩!
婉红缩缩地起身,埋着头却是向纤丝坊里边去了。我本以为她会向我道一声谢呢,可她连个行礼的动作也没有,更别提说话了。
老鸨低骂了一句,急忙向我赔不是。
我无所谓的笑笑,可心里头在滴血呀!我就后悔啊,觉得自个儿一定是疯了,用价值不菲的双鱼玉佩去救一名素不相识的□□,而且人家好像还不领情!
可大话都说了,我总不能把东西要回来吧。我只好讨个没趣,与那些看热闹的一起散了。
唉,可是命运哪,真是个奇怪的东西,你从来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而将来却已经在那儿沧海桑田地等了你一万年。
若那天不是张昌宗在纤丝坊楼上叫住了我,我一定不会回头,也一定不会,看清张年华老去的脸庞。
是,你猜到了,张大人就是张昌宗。
而那名叫做婉红的□□是我的老娘
娘啊!
尽管岁月吹皱了她的皮肤,忧愁斑驳了她的黑发,虽然,她的样貌在我记忆中早已模糊,可是,我仍然认出了她
她没死!她就好好地在我眼前站着呢!
可是,为什么,我没有重逢的喜悦,反而有重重的焦灼无助压在心口?
是因为虽然活着,却活得卑贱吗?
呵,儿子是女人的玩物,母亲是男人的玩物哈~哈哈哈哈哈哈老天哪,这是对我离经判道的惩处吗?是不是,我根本就应该老死在那口地窖里,是不是,我根本不配拥有希望?
好吧,我又在你面前失态了。还是让我接着说下去吧。
我认出了老娘,可那女人却像躲瘟神似的跑进了纤丝坊。那一刻我很失望,以为她根本没有认出我是谁,就像晓川一样。
我像个傻瓜似的不知所措,千头万绪不知应从哪里开始。
这时张昌宗那厮从坊里走了出来,皮笑肉不笑的跟我打招呼。
我心里乱作一团,哪有心情跟他打哈哈,于是绕开他就要进坊。
当我一脚刚迈进门坎儿,就听身后咚的一声闷响,把所有人都震了一下。
我回头一看,婉红正在不远处趴着呢血从她身下面流出来,流了一地,黑色的
我的老娘,这回真真儿的死了。
她没有留下一句话,就这么去了。
是什么样的屈辱与悔恨,使十多年孤苦无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