腔官調地通知他:「先生,呢度唔Park得車嘅,攬攬錫錫就去開房啦!」
不愧是下山虎,兩手一攤,轉為嬉皮笑臉應付:「哇~阿Sir,你管交通仲管埋人哋拍拖?Kiss都唔得?」
「我費事管你做大戲,總之嗱嗱啉走,如果唔係就開張牛肉乾俾你。」差佬是個四眼,生得茂裏木嘴樣,說話頗恃住有份與外表不相稱的信心架勢。
「開啫~你以為幾百蚊張牛肉乾我鯁唔落?」
「有錢唔係大晒!違例影響交通係咪你唔啱?最後警告,咪話我唔俾機會你,再唔走我就拖走你架車!」
烏鴉脾氣沖將上頭,非得夾硬著來:「超,扮大支嘢蝦D一等良民吖嘛,車我就擺響度,夠薑你咪拖囉。」
四眼差佬提高嗓門,用警棍指著他:「眼斬斬咁唔認得我?」
「點嘛?乜你一個白鮓都要響朵?你邊撚位啊?」
「我就係上過周刊封面,靚坤都俾我拉低嘅灣仔槍神!」小小差人瞪圓綠豆眼,像是練習了無數遍的臺詞脫口而出,百試不爽。
烏鴉剎那啞火,難怪...洪興,靚坤,灣仔槍神...一槍擊斃黑幫大佬,威名遠揚,那段時間霸佔了報紙新聞頭條。
「Sorry阿Sir,我哋而家就走。」阿羽扯扯男人衣袖,鳳眼含著「咪攪大鑊」的請求。
「嗱,你女朋友就識做啦,我唔同你哋計,總之一分鐘之後我唔想再看到你架車!」
「走咪走囉~呼呼喝喝~」
上車啟動,他不忿巢偏要使壞,故意踩爆油門揚長而去,留灣仔槍神吸足一串尾氣捂鼻乾咳...
佐敦茂林街巷口,狹窄小道四圍泊滿了車,藍底紅白字的百年招牌「太平館飡廳」釘頭磷磷掛嵌於矮樓,情人節客流多於往常。
啡色軟椅與木紋墻板相得益彰,燈光朧黃曖昧,一派粵西結合的復古風華。
各桌食客喁喁私語,傳出嘈嘈切切刀叉聲,阿羽正在吃叫做「獨自去偷歡」單人餐裡的沙律,來得不湊巧,節日特供的「比翼雙飛」、「戀愛大過天」等雙人套已早早售罄...
舌如輕羅點掃余留嘴角的醬汁勾轉收回,無意識翳住的下唇,較紅酒牛脷更顯秀色可口,烏鴉看得目光流眄,捏了一把口袋裡的Marlboro煙盒,才想起no smoking here。
「Where do I begin? To tell the story of how great a love can be...」
餐廳播放著許冠傑70年「雙星報喜」中的古早情歌「Love Story」,fuzz顆粒感嗓音鬼馬又多情,許是氣氛烘托恰至好處,他忽然離開座椅直立,身體朝阿羽前傾,寬口微張,似要吻她個措手不及。
小拳王明知他膽大妄為,但此刻也不能自已地順從,闔眼由他胡鬧。
幾秒過去,什麼都沒發生,再睜開就瞄到陳天雄嘬咬她的飲品吸管,唆去大半杯檸茶,面露得逞之意,欣賞自己憨態可掬的期待表情。
「嘻嘻嘻~你做乜...」烏鴉重新坐下,掩嘴盡力克製浪笑:「咁想咀我?」
「衰佬!你摟打!」阿羽赩然羞顏,真想用食叉戳穿賤嘴叫他收皮...
好半天止住笑,男人依舊沒正形:「等陣想去邊?」
「去金邊啦。」
他餿主意不少:「不如我哋去官湧戲院,一張戲飛睇到盡,抵到爛。」
「死仔包,講埋D無聊嘢。」
老友鬼鬼,全日任睇,油麻地誰人不曉官湧街那間肉光欲影,販賣廉價春夢的鹹片錄像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