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是猩红的血迹。他闭了眼睛,又张开,镜子里的男孩还是那么嘲讽地看着他,一点都不像何梅。
洗澡的时候,对着镜子,何易能看到自己的身体,冰冷又扁平。低下头,他看到突出来的那个器官,像个多余的肿瘤,累赘的肉块,原来从这里开始就注定了一切。
他是多余的,残疾的。
何天骄在外面催,何易匆匆穿上衣服,收拾好东西。突然,在开门之前,眼角余光闯入了一块花花绿绿的颜色,他的心一跳。
那是卫生巾,家里目前只有何梅会用。
回到房间之后何易才发现自己手上紧紧攥了一块什么东西。原来卫生巾是一片小小的塑料方块。何易顺着那条线撕开了一半,突然心虚地去反锁了门,再回来,他怀着一种看着上帝创世的兴奋和期待拆开了那一片小小的塑料方块,露出了里面洁白柔软的长长椭圆。何易像做坏事一样脱下了裤子,他不敢看,又很想看,他看到那片白色的椭圆在自己下体格格不入,他比划着,找不到一个可以安放的位置,怎么样都会把那片椭圆违逆成别的形状。何易垂着头,他把那片卫生巾又折好,像从来没有被拆开过一样,放在了柜子深处。然后自己趴在枕头里,脸完全埋进去看不见,过了不知道多久,何易的身体从无声的颤动里平复下来。他起身,用纸巾擤了鼻子,平静地走出去,只留下枕头上一片深深的湿痕。
这是何易最熟悉的哭泣方式,不会被任何人听见,也不会被任何人发现。因为何梅不会进来打扫他的房间,他住的地方原本是个小杂物间,后来改成了客房兼何易的房间,除了何易,没人会进来。
有一段时间何易不知道自己应该恨何梅好还是爱何梅好,这一点他也是嫉妒何天骄的。因为何天骄只需要爱就好了,而何易需要承受的东西,有时候太轻,有时候太重。何易给自己准备了一个本子,他觉得爱何梅的时候,就写上一笔,恨的时候,就在恨下面写上一笔,最后恨的正字远远超过爱,因为何易感到恨的时候他会一口气写好多笔。原来恨的力量这么大。
那何梅呢?她大概不爱他也不恨他,何梅心里没有给何易准备的本子。
可是何易还是想要何梅的爱。
何易十六岁的时候发现了何梅在和男人约会,准确的来说,是和男人做爱。她只会挑何天骄不在家的时候,不管何易在不在家。于是那一天,洗完澡的何易出来撞上了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从何梅的房间里出来,眼睛大大的,长得很漂亮,大概比他大四五岁。何易那一瞬间还没意识到他是谁。男人看到他也不慌,笑着让他喊哥哥。过了一会何梅出来了,身上的衣服还没整理好,领口敞开着。她有点不耐烦地说你怎么还没走,那个男人毫不避讳地撅着嘴靠上去,亲了一下何梅的脸,说梅姐你儿子长得挺可爱的。何易心里重重拧了一下,他不想被这个男人夸可爱。
这样的哥哥还有很多,何梅从来没在他面前掩饰过,而何天骄似乎并不知情。
何易终于忍不住问何梅,说你会再婚吗?何梅当时心情挺好的,她说怎么可能。何易于是稍微放下了一点心,却又紧跟着难受起来。他低着头半天没说话,最后抬头小声说,那就好。
那就好。
如果要回想,何易可以清楚地记起那天的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何梅有点醉了,洗完澡躺在沙发上看电视。何天骄早就睡了。何易出来喝水,看到电视没关。明灭的光影里躺着一个人。是何梅。
何易轻手轻脚摸过去,没有第一时间关上电视,而是蹲下来看着何梅的脸。他轻轻推了一下,又叫了她一声,何梅没睁眼。何易的心突然砰砰直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他心想我要做一件让何梅意想不到的事情,这时候他反而有点盼着何梅此刻是醒着的了。可是何梅醒了的话为什么不睁眼呢?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