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趁酒意问他:为什么甘愿做周家的周朗?以他的势力,去瑞士做塞莱斯汀先生不是更潇洒。
他眯了眯眼,给出与我曾猜想的无二致的答案:执念害人,幼时只知道做′周朗能保命,一个劲儿学做他,后来再想出来,发现早成地牢枷锁,死死困住,再出不来了。
肩头渐沉,他靠着我几欲昏睡,眉头还紧锁着,仿佛很痛苦。
之前我那番戏言,不过是觉得他自比西西弗,认为某些东西生来便为巨石,越滚越大,压得他喘不过气,偏生又被迫举着,所以刻意说来逗他。
他当时虽是笑了,但也不过是笑我无知小儿痴言妄语。
宋抑私下见了我一面,宋氏大获全胜没有令他满面春风,反倒萧条下来,他咳嗽着递来谢礼,一份给我,一份给妈。
他厌恶宋家,我知道,可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替同父异母的弟弟早定好的宋氏继承人把持宋氏,甚至牺牲良多。
他苦笑。
我恍然大悟,人人都是西西弗。
直到回周家前夕,我都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剧本,原朱丽叶替身演员或以受伤退出演出,苦了我只能死记硬背。
所以当我将礼物递给妈,她一掌打下来时,我想到的只是,朱丽叶在与罗密欧夜会的第三幕里,说了什么台词。
啊,吵吵闹闹的相爱,亲亲热热的怨恨!啊,无中生有的一切!
让我猜猜,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妈不顾体面在晚餐前狠赏我一掌。
宋家又怎么了?我皱眉。
你还敢问?!你是不是跟你那奸夫串通好了,一起来祸害我们宋家?!
周家后院偏僻一角,爬山虎凋零枯萎,二月的风还很冷,翻来覆去在天地间打卷,也直刮到我心里去,一阵阵发寒。
我笑了笑,靠在阴冷潮湿的墙壁,有些疲倦,声音却很冷:奸夫,谁是奸夫?周夫人有些话你可得掂量掂量再说。
果然,闻言,她四下张望,见她那副畏头畏尾的模样我便觉得可笑,思来想去,差了根烟,我应当夹支烟,睥睨她。
深吸一口气,我面上带着淡笑:要说奸夫淫妇,也得看是谁逼良为娼,拿亲生女儿来换荣华富贵,也不知道您晚上会不会做噩梦。
这个档口,我真有些感谢兄长了,他的波澜不惊我才学了一成,就把妈气得不轻,上来就要给我第二个巴掌。
我没躲,巴掌落下来前,我说:你打吧,他现在宠我宠得狠,你信不信今晚他看到我的脸,我如实一说,宋氏和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瞪大眼,巴掌要落不落,是一个可笑的姿势,咬牙切齿:贱人
我眼神一暗,把她推得远了些:那得多亏你,从小开始身体力行教导我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贱人。
是我低估你了,她以一种陌生的眼神打量我,但还是胸有成竹地命令,不管这次是不是你和他的计谋,只要你肯让他放过宋家,我就不会动你那个小姘头。
我冷冷回望:首先,宋氏早翻盘,我答应你的已做到,其次
翻盘?话还未说完就被打断,她失去理智:那都是你们让宋氏掉以轻心的手段,现在反而被套得更牢了,股东跑路的跑路,跳楼的跳楼,生不如死。
好似天方夜谭,与我接收的消息全然不同,那宋抑,我忽而想到那天如此落魄的他,怎么会?那份企划案,是我亲手找到拍给他的。
有一种可能在心底渐渐成型,让我从头冰到脚,喉咙也发不声,我觉得今年冬天冷极了,骨骼间咯吱咯吱作响,像人也被冻成冰棱,摔一跤,能碎一地。
她掐住我的手腕,逼我妥协,我满眼赤红甩开她的手,搓了把脸,逼近她:你敢动他一下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