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梦了,但每次做梦她都不记得梦境的内容,有时也分不清现实和臆想。
水面沉如死去的尸体,她迈开步子,在虚无的黑暗中随便选了一个方向,走了大概有一辈子和眨一次眼睛的时间那么久,有什么东西顺着上流飘了下来。
她低下头,一枚殷红的枫叶,像血那么鲜红,浮在黑暗的水中轻轻在她脚边停了下来。
弯下腰,指尖触到水面时,沉凝不动的黑暗仿佛终于被拨动,整个世界咔嚓一声发出微响,漾起细小如蛛丝的涟漪。
红色的枫叶纤薄又小巧,八重放到掌心上端详。
真的是血的颜色。
血——温热的,腥稠的,带着铁锈和盐的味道。
以及一点点来自她本源的,令人心安的气息。
她这个被外来的阿尔塔纳弄得乱七八糟的身体,目前最想要的,就是纯净、没有任何杂质的龙脉之血。
哪怕只是微量,也足以舒缓她体内灼烧般的疼痛。
她无意识地吞咽,下意识地去渴求。温热甘醇的力量不断沿着她的喉管涌入她的四肢百骸,她就像在大漠中行走数日终于发现水源的旅人,完全是本能地在欢喜,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雀跃。
耳边响起一声轻笑,那个声音如同生长在她灵魂的缝隙里,明明只是最轻微的拨动,却瞬间让坠入云雾的意识落回了现实。
黄昏的光线黯淡斑驳,室内寂静无声。八重有些困难地睁开眼睛,逐渐清晰起来的视野映出一个人的身影。
托着自己背脊的手臂沉稳而有力,她意识到自己似乎正躺在对方怀里,空气里弥留着湿润的铁锈味,她的身体依然很烫,却不再疼痛难忍。
她抬起眼帘,虚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掌心的刀口慢慢不再流血,血珠开始凝结,似是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他微微弯了弯殷红的眼眸,神情一如八重记忆中的薄凉:“真是狼狈的姿态呢。”
抬起手,虚揩去她嘴角的血迹,轻轻在指腹间碾摩。他的声音低沉温缓,唇角的笑像盛开在黑夜里的罂粟:
”八重。”
第111章 虚番外·一
她曾经有两百多年没有再见到他。
说是分离并不恰当,两人最初只是萍水相逢,被村民当做恶鬼折磨的孩子在她看来明明就是人类,除了伤势愈合得快一点、性格孤僻古怪了一点以外,瘦弱的外形和人类的幼崽没有任何差异。
那个孩子甚至比豢养已久的牲畜更加无害,只会温顺地任人牵到宰杀之地,猩热的血液涌出来时,干涸的眼窝也不会流下任何东西。
「快跑啊。」
「跑啊。」
再也不要回来。
古老的神祠在夜色中熊熊燃烧,滚滚浓烟刺穿了漆黑的夜空,那灼热的火焰本来应该烧尽他逃离的踪迹,灰白的余烬理应埋去过往的苦难与折磨。八重原本以为那短短几日的相处就是他们之间首尾完整的全部,但时隔两百多年的时光,在镰仓这个时代的终焉末尾重逢时,被朝廷追缉的犯人站在战场中央,殷红的血珠沿着刀刃坠下来,破碎成再也回不去的形状。
直到那一瞬间,她才真正鲜明地意识到:
……啊,这个人原来真的是不会死的。
就算身体被烧成灰,骨头被挫成粉末,血肉被人千刀万剐,这个人也不曾死去。
“我和你说过,人类的贪婪永无止境。”
虚轻叹着,伪装出一副怜悯的口吻:“就算没有我出手干预,他们的欲望总有一天也会招致自身的毁灭。”
他抚上她的颈侧,本来应该是大动脉的位置覆满了细碎的晶石,随着血液的流动隐隐散发着幽光。映着室内昏暗的光线,那些结晶块好像两栖类的野兽坚硬的鳞甲,又仿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