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仪对这种刻意的划清界限同样没有表现出任何异议,于是,两个人在维持着堪称紧密的肉体关系的同时,从不去戳破人际圈重叠度极高的这么个事实,仿佛狼狈为奸,又也许本就心安理得。
注意到纪明仪没有先回自己的房间一趟,简衡指了指衣柜,告诉他另一件浴袍的位置,欣赏了一会儿对方脱去西装外套后的背影,简衡才说:“怎么还早到了?没堵车?”
周末入夜后湖滨路的车海可谓T市一景。听到此问,纪明仪放下已经空了的水瓶,转身答:“就在附近。我走回来的。”
打量了一番纪明仪考究的穿着,简衡吹了个蹩脚的口哨,纪明仪笑了笑,解开领带:“事实证明是个好主意。”
“我也是走回来的。”简衡也走到吧台前,微微仰起头看着纪明仪,“之前你说要一个小时,我以为你肯定会迟到。但现在因为你明智的选择,我们还多了一刻钟。”
简衡素来不耐烦把头发擦干,说话时,头发里藏着的水顺着发梢钻进浴袍里。纪明仪听完,微微一笑:“希望我把它用得好一点。”
他背过身,动手解衬衣的扣子。纪明仪是强壮的男人,反而是精心剪裁的衣物为他打了掩护,让他看起来能有几分文质彬彬、近于温良的气质。看到做工精良的衬衣下还有一件背心,许久没有作声的简衡忽然笑了,他没有急于解释笑意的源头,而是一言不发地靠近,在纪明仪后颈靠近肩胛的部分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才说:“我很喜欢看男人穿背心。”
简衡听见纪明仪问了一句“为什么”,这个轻而短的问句却牵动了背部的肌肉,沾着汗意的皮肤在灯光下像一张等待涂抹的画布。他停顿了片刻,才给出回答:“会让我想起一些很好的回忆。”
…………
简衡回到家已经将近午夜。一进门,保姆循声来问:“回来了?虞老师又说腰疼,睡不着。在画室呢。”
“天亮我陪她去医院。”简衡头也不抬地换鞋。
保姆露出忧虑之色:“虞老师怕老爷子担心,一直不让说。”
“爷爷肯定早就知道了。你们不要想着瞒他。”简衡说完,望向画室的方向,柔和的光从半掩的门中流淌出来,带来几许柔和的假想,“十二点了,你去睡吧。我去看看我妈。”
去见母亲之前简衡专门找来止痛药和温水,推门前他敲了敲门:“妈,是我。”
虞怡站在足可以躺下一个成年男人的画桌旁,手上并没有拿笔。她的目光短暂地扫过简衡手中的杯子和药片,最终还是停留在还能看出一点潮意的头发上:“什么时候回来的?一点声音也没听见。”
“彭阿姨告诉我了。明天我请假,陪你去医院。”
明亮的灯光下,人前不老的美人也难以完全掩饰疲态。虞怡撑了一下腰,走向简衡:“不用了。都是老毛病,去医院无非也就是做个理疗牵引,不管事。你忙你的,不必为这点事请假。”
“我不忙。还是去看一看吧,也安心。”简衡将药托到母亲眼前,“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都这么忌讳吃止疼片。吃了保证能睡个好觉。”
他看着母亲,还是咽下了“我爸抽我后每次吃了都管用”。虞怡轻轻推开简衡的手,又打量了他一眼,终于问:“晚上和秦磊他们出去了?”
“卢扬喝醉了,瞎闹,吐了我们一身,临时开房换的衣服。”
虞怡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这幅画还有一点,画完就去睡,不用陪着。”
直到这时,简衡才瞄了一眼桌子上的那幅山水。简衡转向母亲,短促地一笑,轻声说:“妈妈,别画了。”
“不是为办展。我打发时间。也分散分散注意力。”
“所以我说,你还是应该去医……”
“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