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受费洛里监控,倘若鬼鬼祟祟必定会招致费洛里的怀疑,便提前如实相告。
费洛里只是饶有兴致地摸了摸下巴:“看不出你好酒啊。——上回去二区怎么不买?抹茶威化比酒的吸引力更大吗?”
费洛里又用这件事取笑他,他心中恼火,却还是故作平静:“这个东西还是不能常碰。”
“行了行了,”费洛里摆手,“真不知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变得跟那些家伙一样了,也罢,你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别喝多了让我给你擦屁股就行。”
费洛里每周至少要回一次军部,孟平舟猜想是要做针对自己的报告。
那种长年累月困囿在逼仄之地的绝望压抑,费洛里从未体会,也不会懂,所以不会理解,这些低俗下流的爱好,是让人不会因与世隔绝而彻底崩溃的最后防线。
在韩昌的指导下,孟平舟甚至特意去换了纸钞。那些矿工很少有植入芯片,无法接收电子货币,只能收下纸钱。
这对孟平舟反而是个利好,他明白,自己的账户的每一笔支出都会收到监控,但是一旦换为纸钞,流向就难以追查。纸钞的这个优点不仅造福了孟平舟,更造福了那些有意清洗财产的豪绅,或许这才是纸钞时至今日还在流通的缘故。
夜半时分,韩昌敲了敲他的窗户,他便翻身起床。费洛里由他打过招呼,不作理睬。
来者是一位看上去干瘦黝黑的男人,或者说,他已经瘪了,瘦骨嶙峋的躯干上挂着的似乎只有皲裂的皮肤,贫穷抽走了他的血肉,也抽走了他的灵魂。
那男人倒是十分精通此道,还与孟平舟来了个礼仪性的握手,用夹带乡音的共通语问道:“听说这位小哥要买酒?”
“是,”孟平舟点头道,“两瓶香槟。”
不知为何,他选了香槟。
“三千邦。”那男人向他用枯干的手指比了个三。
这个数字简直让孟平舟震惊——是正常价格的至少三倍。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韩昌已经扯开嗓门喊了起来:“两瓶香槟三千邦?你怎么不说你直接来抢劫呢?算便宜点!”
“酒变得越来越贵了,”那男人瓮声瓮气地说,“我收原价的百分之五十,一直都是这样。”
韩昌显然觉得不足为信,正要再与那男人议价,孟平舟已开口说道:“那就这么多吧。没事。”
韩昌瞪着眼睛看他:“你钱多得没处烧吗?”
这句话不幸言中了。眼下孟平舟已经没有任何值得花销的对象。
孟平舟笑着把钱塞到那个矿工的手上:“你叫什么名字?”
那矿工显然对这个问题感到惊讶,甚至迟疑了一两秒,就像在努力回忆自己的名字,同时也是自己作为独立的人类存在的第一个特征,然后说:“184。这是我的编号,他们都这么叫。”
“这不是你的名字,”孟平舟摇头道,“不过要是你喜欢的话,我以后就这么叫你了。”
夜风飒飒,银钩没云。
这个警戒期结束了——如期结束,尽管称不上是顺利结束。
他站在屋顶上。这处小屋是他自己按照人类的居室设计的仿品,比之区的高楼低矮了许多,即便他站在屋顶上,也不能看得太远。
阿尔贝特没有来。事实上阿尔贝特也不愿来——迄今为止,阿尔贝特对他的印象也只有出拔的殊貌与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以及他背后所代表的生死一线的惊险战斗。
他在屋脊上坐下来,晃着自己的双腿。
不知为何,他觉得有些寒意,于是抱住双膝蜷紧了些。盛夏的暮日还未逝去,按理说夜间不应如此凉。
是因为这是第一次他没有带适配者一同过来么?或许他的确应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