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着墙有一大堆土。院子里杂乱地堆放着东西。他的妻子死去多年,没有什
么子女,家里却收拾得很整齐,没有一般光棍屋里的凌乱与肮脏。
老船工喝了瓢凉水,招呼我上炕,搬出张旧红漆方桌放在炕上,拿出碗筷,
把猪头肉切了,和花生一起装在两个粗瓷大碗里,放在桌上,在另两个碗里倒满
了酒。他盘腿上炕,举起碗来,说道:“老弟,咱哥俩在这黄河上认识这么多年
了,我知道你这人不一般,先干了这一碗,咱哥俩再慢慢说话。”
我也举碗道:“老哥,你看得起我,我不干就是不给你面子,我今天豁出命
来也得陪你喝到底!”
这句话正中他下怀,大拇指一翘,道:“好,我先干了!”仰起脖子,把一
碗酒咕嘟咕嘟灌了下去。
我把碗刚放到嘴边,一股浓烈的酒气便直冲头顶,几欲呕吐,我一咬牙,把
那碗酒往口中倒下去,顿时仿佛一条火线在烧灼着我的食管和胃,我呛得大声咳
嗽起来,那碗酒到底还是让我喝了个底朝天,片刻过后,浑身上下便热血沸腾。
我擦干咳出来的眼泪和鼻涕,却看见老船工坐在对面笑眯眯地看着我,道:
“老弟,我在这黄河上撑了几十年船,见过的人多了。世上没有不会喝酒的人,
只有敢不敢喝酒的事,有胆子喝酒才能算的上有种。刚才那一碗酒我就是要看看
你的胆色,你要不喝完,我今天也就不交你这个朋友了,我看出来你是条汉子。
下面的你随意,我不强求了。”
转眼两个碗里又斟满了酒,我吃了几口菜,酒劲翻上来,有点晕晕乎乎的。
借着酒劲,我说起我多年漂泊的见闻,各地的风土人情,和我自己的经历:在新
疆打架,在内蒙放羊,在北京行骗,在上海被收容,甚至还在边境贩过点白粉,
在酒精的作用下,记忆出奇地清晰,那些多年前的旧事仿佛历历在目。老船工边
喝边听,不时加进来一段他自己的经历,也让我听得入了神。
酒过三巡,一瓶酒已经见了底,老船工拧开另一瓶酒的盖子。这时我正好说
起我少年时跟随木匠师父走南闯北的日子,借着酒劲,我拍拍放酒菜的暗红色红
漆方桌,说:“老哥,别怪兄弟说实话,你家里真是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这桌
子算是不赖,木料,做工,还有这漆,没一样活不是好手艺。我跟你说,这做木
匠跟做厨子一样,越是简单的东西,越是见真功夫。做这桌子的人手上少说也有
十几年的道行,我师父要在当年,也不见得能做出这么一张来。”
老船工嘿嘿一笑,说道:“算叫你说对了,就是天底下最好的木匠,给他这
么一块木料,他也不见得能给我做的出来。你猜这桌子是谁做的?”
我醉眼朦胧地问:“谁做的?”
“我做的。”
“吹吧你老哥,要有这手艺你还在这里撑船?早发了。”
“不信?”老船工喝了口酒,道:“我确实没木工手艺,不过这桌子也确实
是我做的。”
“真的么?”我向前凑了凑,道:“跟我说说你怎么做的?”
他却沉默了,脸上消失了笑容,端起酒碗来,一口一口地抿着。半晌,他叹
了口气,把喝空的酒碗放下,重又斟满,端起来,说道:“老弟,你要真想知道
的话,就跟我把这碗酒干了。”
我隐隐感觉到这张桌子背后似乎有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