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眼色。
“你瞧不起我们。”连翘开口。她的声音很轻很轻,明明平淡没有一点波澜,却又让人想到嚎啕大哭后的嘶哑。连翘和莉莉不一样,没有刻意把身子贴近祝永言,讲话时也不带着做作的口水声。
他发现自己没那么抗拒连翘。
“我没有。”他回答,两颊通红,“我都不认识你们。”
“哦,你认识呀。”莉莉已经坐到了他们对面。她的一只脚搭在栏杆上,任裙子滑下她的大腿,露出毛边破烂的蕾丝袜套。她指着自己,“莉莉,”然后是祝永言身边,“连翘,”然后是连翘身边,“啊,你还不认识她。”
“他也不想知道。”连翘的声音依然是没有任何起伏,眼睛也没有看着任何人,“上环人,念书的,怎么可能和我们有交集。”她的声音清高冷淡,身体却热情开朗。本来领头姑娘就没有空出足够的位置——尽管她可以——梅只能做一半的长椅,坐一半的祝永言的大腿。
莉莉夸张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可是借言说过,不要招惹正经男孩的。”
芥颜,解妍……借言。
那是她的名字吗?祝永言不自觉地转头看向领头的那个女孩,撞上了她的金色眼睛。那女孩也在看他,像是饿了一千年的蟒蛇,刚发现了一直在洞穴边吃草的野兔。
“借你吉言。”她答。双眸子里彻骨冰冷的火焰,让祝永言猛地颤抖了一下。
连翘把他的动摇当做了自己的胜利,嘴边起了一个难以察觉的微笑。
“姜……祝永言。”他轻轻说,差点蹦出了自己原先的真姓,四分之一的下环人都是这个姓,是从出生起就烙印下的卑贱。“我叫祝永言。”
“借言,借你吉言。”那女孩伸出一只手递给祝永言,似乎在期待他会接过来,然后按上一个吻。而祝永言当然没有这么做。到现在为止,他还是上环的正派公子。
“你好。”祝永言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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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攀谈便顺理成章了起来。
她们说自己是附近高中棒球队的,刚才在回家的路上。如果看到了有相同兴趣的朋友,就会带他们回家,“喝上一杯。”尽管她们才十六岁,饮酒违法。
莉莉明显心不在焉。过了下一站,两个打扮入时的年轻男人向她搭话,趁她不注意,捏了一把她的屁股,被借言一脚踹开。
“畜生!”
那两个男人没有羞愧地落荒而逃,还对着借言笑嘻嘻的:“姜小姐,你要不要”
祝永言认为自己也应该做些什么,却被连翘按了回去。
“这是要收钱的。”她喉咙里那架古旧的管风琴传达了这样一个信息。
那两个人掏出一叠钱,塞进借言半裸的胸口,架着莉莉走开了。借言也懒得把那些碍人的纸片抽出来,就这样坐回了祝永言身边。
谈话继续。
连翘对于无聊的谈话实在没什么兴趣,于是离开了另外两人,到车厢尽头去打了个电话。现在列车已经往回开了,乘客也多了起来。
打了几个电话,她终于给自己确定了一个能挣钱的好归宿,于是带着电话递给借言,请求她的允许,让她先行离开。借言同意了,于是连翘毕恭毕敬地向她行了个礼,脚步沉重地下了车。
那么就只剩下祝永言和借言两个人,互相依偎着坐在空荡荡的地铁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自己的事情了。
祝永言和她讲了自己在上环的生活。他依然保持着一点警惕,没有说过自己曾经生活在下环。
他说自己是如何觉得格格不入,好像生活里缺了些东西,而母亲却对他的挣扎视而不见。上环也是个声色犬马的地方,想要逃避过去愚蠢选择的幽灵,她有很多种选择:买醉、整形、搞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