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没想到他还记得,不由也翘起唇角,说:“是的。”
裴遇长长叹了口气,抬首仰望着星空,沉默下去。半晌,他又转过头,轻轻碰了碰林木受伤的嘴角,问:“还疼吗?”
林木一咧嘴,点头:“疼。”
裴遇苦笑:“你倒好,说是出国学钢琴,最后却带一身伤回来。”
“但值得啊。”林木定定看着裴遇,说:“只要是对的事情,哪怕被全世界的人反对,都一定不能放弃。这不是你告诉我的吗?”
裴遇闻言,怔了一下,却沉默下去。
“林木,你知道吗,我有时候在想,会不会是我们错了。”裴遇安静地看着星空,很久才低低地说。他眼底浮现出一抹少有的迷茫:“......如果是有意义的坚持,为什么会带来痛苦和伤害?”
“......”林木静了半晌,突然问:“裴遇哥,你说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裴遇微微一愣。
林木两腿曲起并拢,将下巴搁在膝盖上。低低说,“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一世不过百年,人活着,其实也莫过于一种体验。既然如此,当然就得按自己的想法去活,去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也许,棱角太多,会被摩得很疼。但不正因为有了这些棱角,我们才成为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自己吗?”
裴遇怔怔地看着他。
“裴遇哥,从很早以前开始,我就知道,活着是痛苦的。”林木非常轻地笑了一下,眼睛弯成两道漂亮的月牙:“可是正因为痛苦,更能够让我感受到,我是活着的。”
生命中,痛苦总是如此如影随形。有些人扛不住,屈膝朝命运跪下,棱角折断,锋芒尽敛,换得一时的安宁;可同时,也有另一部分人,他们至死都要直直地挺着脊背,引颈呐喊,誓要发出自己的声音。
浮游虽小,愿撼大树。
裴遇长久地没有说话,过了半晌,他点燃了一只烟,
在袅袅缭绕的白雾里,他轻轻开了口,却是突然提起了另一个不相关的话题。“林木,你还记得吗,半年前,你准备出国的时候,问过我一件事——为什么对你好。”
林木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你说因为你是活雷锋.......”
“其实不是。”裴遇低低笑了一下,看着他:“那个时候我说谎了。”
林木蹙眉,不解地看着他。
他们两人并肩坐在护栏上,裴遇静了半秒,突然伸出手,揽住了林木的肩膀。他将林木用力带进自己的怀里,一片深蓝的夜空下,裴遇很轻很轻地吻在林木额角,蜻蜓点水般温柔缱绻,带着一丝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烟草气息。只碰了一下,很快就松开。
“......因为我爱你。”裴遇的声音有一些微微的沙哑,停留在林木身上的目光仿佛带有温度。他低低地又重复了一遍:“林木,我喜欢你。”
“......我对你好,因为我喜欢你——于我而言,你就像是我在这世上的另一个自己。”
(五)
人为什么会对另一个人产生爱情,真是一个自古的谜题,连弗洛伊德都解决不了。
神话里说,上帝从亚当的身体中取出肋骨,创造了夏娃。所以在这世上的每一个人,其实都不完整,只有找到命中注定的爱情,才能弥补缺憾。
裴遇和林木,就像彼此的影子,在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一个比他们更理解对方的人。
......但何其可惜的是,当他们终于找到了自己缺失的肋骨,却意外发现,对方也是同性。
爱情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呼啸着将林木和裴遇一同吞了进去。他们被打的措手不及,毫无反抗之力,又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