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视他的疆土,又像一位勤恳地老农在察看他的庄稼。
每当看着我的时候,他那因生活的苦闷而时常紧皱的双眉便会舒展开,不苟言笑的脸上透露出一点欢喜,那神情像是紧握着未开奖彩券的赌徒,惴惴不安中混杂着希望与欣慰。
对于我的毛发,我从未像父亲那样高兴过,也不能理解他的高兴从何而来。
我的发色,在我们的群体中相当特殊。竹鼠要么是灰色,要么是白色。而我却是灰白相间的。
因此,我时常受到同伴们的奚落和排挤。
“阿千!你这个杂毛小崽子!”
“看看你又黑又白的头发!你这个杂种!灰竹鼠的叛徒!”
我知道他们奚落我的原因,并非单纯只是因为我的发色,更是因为,我的父母双亲,都有着漂亮的灰色毛发。
灰色的竹鼠和灰色的竹鼠,怎么可能生出一只灰白相间的竹鼠呢。
我的母亲身体一直不好,她在生下我以后,很快便断了气。我从小在父亲的养育下长大,对她的印象少得可怜。
我听说她年轻的时候,长得十分貌美,身体健康匀称,是相邻几个养殖区里着名的美女。后来,她被一只白鼠看上,遭了他奸污,自此意志消沉,身体也落下了病根。
提及白鼠,我总忍不住心生感叹。
虽说老天一向对竹鼠这个可怜的族群没有多少偏爱,我们当中的一部分,却的的确确得到了老天为数不多的眷顾——那就是白竹鼠们。
也不知为何,人类十分喜欢白色的竹鼠,也鲜少杀害白色的竹鼠。他们居住在第一养殖区,享受着最好的住所,能吃到新鲜的皇竹草,马铃薯和马蹄碎末,有独立的饮水盆,和我们远远地分隔开来。
我和父亲所在的第21养殖区,是很难看见白色竹鼠的。
至少我从没见过。
虽然我从未见过他们,对白色竹鼠的名声却早有耳闻。他们骄纵乖戾,趾高气昂,盛气凌人。他们抢夺灰鼠的粮食,强奸灰鼠的妻女,光明正大地残害不愿低头的同胞。
也有灰鼠尝试过反抗。毕竟与白鼠相比,灰鼠的体格毕竟要强壮、结实得多。
可是,反抗成功的灰鼠并没有获得他们应得的尊重。]
相反,他们被人类抓走,杀害,强壮的身体被切得七零八落,血淋淋的内脏和被切下来的脑袋被随意地丢在垃圾堆里,臭不可闻。
这些可怖血腥的故事,吓得我一连发了好几夜的噩梦。
我是从一起玩的伙伴那里听来的这些传说。
许多父母总是用白竹鼠的故事威?小孩子听话,迫使他们早点上床睡觉。而我的父亲从未和我讲过这些。,
每当我赖在床边,央求我的父亲让我晚些睡觉时,他只会叹一声气,揉揉我的脑袋,拿起那本《一千零一夜》,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和我讲竹鼠王子战胜恶猫的故事,声音温柔又低沉。
而当我向他问起白竹鼠的故事,希望从他口中得到证实,这不过是一些胡编乱造的恐怖故事时,他却默不作声。
他从不回答我的问题,只是慈爱地看着我,粗糙宽大的手掌轻轻摩挲着我的面颊。
“阿千不会遇到那种事的。”他信誓旦旦地说,脸上露出了那副我十分熟悉的,仿佛在庆幸什么事情似的表情来。
我现在知道他为什么会感到高兴了。
主人喜欢白竹鼠。而我这身斑驳的杂毛里,是带了白色的。
现在回想起来,我不禁觉得他既可笑,又可悲。
我那成熟睿智,身为21区族长,德高望重的父亲,那时竟天真地以为,我是与其它灰色竹鼠不同的。他的杂毛儿子,乃是受到眷顾,被上天所偏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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