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郑彦顾忌他特殊的身体,想顶替护工的位置照顾他,但谢宁很是抵抗,只要郑彦碰到他的身体就死命挣扎,小腹上刀口的纱布都渗出血迹,吓得郑彦再也不敢动他。两个人就这样僵了一周,除了郑彦坚持不懈地对谢宁自说自话,几乎没有任何交流。
郑彦有些担心谢宁是不是产生了应激障碍,后来发现只要自己不在场,谢宁整个人都会放松下来,甚至还会和护工说话。
但郑彦一进病房,无论谢宁在做什么都会钻到被子里开始装睡。
郑彦使了个眼色,护工便放下手里的活出了病房。他走到床边,谢宁把头蒙在被子里一动不动,郑彦柔声说:“宁宁,一会儿我扶你下楼走走好不好?”
谢宁还是没有声响,郑彦深深叹了口气:“我知道你醒着。”他拉过椅子坐到床边,近乎乞求:“宁宁看我一眼好不好?”
对床的电视开着,一集电视剧播完,叽叽喳喳的播起了广告。
郑彦紧紧握着病床的围栏,手背的青筋暴起,力道几乎要把钢筋铁骨攥到变形,语气却平静如旧:“你想家了吧?”
他盯着薄被下谢宁蜷缩的身体,缓缓道:“我已经联系了顾准,等你好了就送你回家。”
谢宁的身体瞬间舒展开,唰地把被子拉下来,不假思索地说:“我已经好了。”
“嗯。”这是这些天谢宁第一次开口,郑彦却像吞了颗黄连一般苦,苦得他喉头滞涩,声音沙哑。“他很快就来接你。”
谢宁被突如其来的惊喜冲得有些不知所措,甚至来不及分辨郑彦这次是不是虚情假意,迟疑着道:“那我有一件事情想拜托你。”
郑彦立刻道:“你说。”
“关于我的事情,你能不能不向任何人提。”谢宁有些难以启齿。“看在我陪你这么久的份上”
郑彦以为他说的是他们在一起时他强迫谢宁拍的那些片子,连忙解释道:“你放心,那些东西我早就删掉了。”
“不,我知道。”谢宁紧张地抿了抿嘴角,一时不知道从何谈起。“我是说”
“我有一些仇家,我会沦落到伊甸园都是拜他们所赐。如果他们知道我还活着,一天都不会放过我。”谢宁说这些的时候,显然回忆起了不愉快的记忆,双手在被子下抓扯床单。“你救了我,我应该感激你。”
郑彦的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谢宁无力又厌烦地转过头,沉声说道:“但现在我不欠你了,郑彦。”
郑彦仿佛被下了最后判决,垂下眼掩饰落寞:“我知道了。”
顾准来那天,谢宁醒得很早。电视上反复播着广告,谢宁直直盯着显示屏,标致的侧脸如精雕的人形,安静得让郑彦发慌,却不知道他心中似有野草疯狂生长。
“我要吃这个。”忽然他转过头指着电视,眼里带着点久违的笑意。“夏季限定的覆盆子口味。”
“哦!好,好!”郑彦从椅子上站起来,被谢宁期待的眼神刺激到了似的,抓起钱夹和车钥匙冲出去:“你等着,我马上去。”
郑彦开车在市中心跑了两个小时才买到谢宁想要的口味,等他提着装在保温盒子里的冰淇淋回到医院的时候,病房已经空无一人。
敞开的窗送进一团夏季的热风,白窗帘被吹进室内,遮住郑彦的视线。他把冰淇淋放在床边桌上,看着浓稠鲜红的覆盆子果酱从冷气缭绕的尖端滑落,眼眶忽然酸胀。
他知道谢宁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