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涨了,涨得饱饱满满的。 他涨了,挺得高高挺挺的。 我们两人的身体变成一股洪

「我明天来看你!」他说得非常温柔。

    「不!」最微弱的抗议。

    「别说不!你需要我的。我知道你心里很想见我,那又何苦跟自己作对呢?玉

    漩,你和我都是天生的风流种子,谁也不会吃亏的,正好合在一起。」

    我立刻下车,把车门砰然关上,头也不回的往里走。即使那样,我还听见他在

    后面说:「明天见,玉璇……」

    我又再被这种温柔的声音软化了。我站定,听着他离去,那车轮彷佛辗在我身

    上,把我压得粉碎,却带走了我整个的心。

    抬头一望,素帛白幡映着一片灰暗,那真可怕!但愿我无须进去,那些香烛、

    冥器和死尸陈列一排排一列列,教我如何受得了。更受不了的是,那些男女亲戚看

    我的奇异的眼光,但我非进去不可。要不然,冷言闲语会满天飞。说我这个女人寡

    情,对丈夫的遗体不肯看上最后的一眼。

    我提起勇气,昂然大步往里面走。只要能闯过这一关,以后半生幸福的争取,

    也有了七分着落,因为这个世界是一个欺弱怕强的世界。我要强壮起来,不理别人

    的想法,做我自己喜欢的事。丈夫已死,再也没有人可以干预我了,我现在是一个

    自由的女人。

    李老三下葬的这一天,适逢斜风细雨,坟地倒有些凄凉气氛,一撮撮隆起的黄

    土,新磨的白石墓碑,再加上凄凄的风,灰暗的云,浙沥沥的黄梅雨,组成了葬花

    天气。

    我们现在葬的一个人,是活着没有光彩、死了没有悲怆的废人。今天是他一生

    中最后的机会来接受别人对他的奉承;到了明天,不会有人再想起他了。

    一些和尚唠唠叨叨的念着经文,我听不懂、也无心去听。我只是垂着头看新裁

    的丧服是否贴身,看脚下青草上的水珠点点,看那边随风摇曳的小黄花。

    有人从后面贴近我,一股奇异的热使我颤动。不用回头就知道那是司机阿财,

    他一直给我撑了一把伞,现在伞压低到头上,他也贴近我身边了。

    如果我叫他走开,他立刻会离我几尺!但我没有这样做。何必呢?我就装作不

    知道算了。

    男人的体温真是奇妙!像一柄半冷半热的熨斗,在薄绸上移动,一种平服紧贴

    的舒适!我一面享受,一面悄悄抬起眼皮。

    伞边正遮在我的眉毛上,这是一个很好的掩护,使粗心的亲戚们不能发觉我在

    偷窥。使细心人看到我那蓝绸映照下的面孔,与眼波时,魂飞魄荡。

    细心人是谁?

    他站在对面不远,头垂下,眼微抬,正是那前世冤家赵利民。他的眼光是那样

    贪婪,使我不敢时时与之接触。

    他会不会发觉阿财的无礼而妒嫉了?或者为了我那天失了他的约而悲怆呢?总

    之,他的眼光里像燃烧着一股火,由七情六慾所组成的火焰,熊熊地直逼心底。

    和尚在念最后几句经文,总是说死鬼是怎么样的一个好人,奉玉皇大帝召归息

    劳,应上天堂云云。

    我听了忍不住要哭起来,如果像李老三这样的人也可以上天成仙,那么世上大

    概没有一个人死后会下地狱。我也可以任意做我喜欢做的事情,而不必愿虑那一次

    最后裁判了。

    仪式完了,大家都围拢来向我唁慰,循例地说着节哀保身之类的话。我装得痴

    痴地,除了点点头,不说也不动,这才像个哀恸逾桓的未亡人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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