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来,他才娇娇软软靠在皇帝怀里,声音有些哑,却带着慵懒,别有一番风情,“皇上,我想送送爹爹最后一程。”
他今天来的目的可没忘。
许是刚行完房事,皇帝也不愿过多思考,此言一出,也只是稍稍皱了皱眉,“天冷,你身子骨受不住。”
言辞秋心底冷笑,面上却人摆出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咬着嘴唇,低垂着的长长的睫毛没能挡住泪光,那委屈得不行还要故作坚强的模样,直直地戳进皇帝心窝子。
一时心软,他便低头舔净了那珍珠般一连串的眼泪,“这么想去?”
言辞秋不答,只闷闷地哼了声,眼尾却还红着,拽着皇帝衣角的指尖都有些发白。
“真是输给你了,”皇帝一时失笑,被他这无辜又可怜的模样逗得有些心痒,“朕许你在城墙上望一眼,记得多添些衣物,地上让宫人垫些毯子,可别湿了鞋袜。”
他不愿言辞秋露面的另一个原因——害死言望一事,诸多官员知晓,其间不乏口舌长的人,倘若有人说漏了嘴叫言辞秋得知了真相,他这杀父仇人还真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得了许可,怀里那人这才破涕为笑,双手环着他脖子,抬头朝他脸上吧唧一个吻,脸上还挂着泪珠,笑颜却明媚如春光,脚尖一荡一荡,坐在他身上晃来晃去,蹭得他心猿意马。
他咽下一口唾沫,若非眼前还有公务在身,他怎会轻易放过这善变的小妖精。
“你先回去,乖乖待着,朕今晚就来找你。”
“小妖精”不乐意了,却也明白不可打扰皇帝办正事,撅着嘴哭卿卿地从他身下下来,恋恋不舍泪眼婆娑地向着门外走去,一步三回头,不知道的怕是以为这一别或是永久。
待上了轿,言辞秋转眼擦干泪痕,四仰八叉往轿内的毯子上一躺,那毯子是块上好的狐皮,他深深陷在里面,只觉得骨头都软了,演了这许久的戏,他浑身都快散架了,正迷迷糊糊小憩着,却猛地叫外边动静惊醒。
懒懒地打个呵欠,在一众恭敬的“皇后娘娘”呼声中,他满不在乎地撇撇嘴。
一旁早有宫人候着,他翩然下轿,扶着宫人的手微微欠身行礼。
这边皇后,还疑心着什么人敢挡她的轿子,在一句轻飘飘的“皇后娘娘圣安”中,心下略有不快,这声音清丽淡雅,柔和温润,却偏偏听不出什么恭敬之意,未听到身旁宫人的呵斥,略有怒意。
她身边这些个随从,最是机灵,怎的此人这般无礼竟还无人训斥?
她微微撩开帘子,向着对面望去。
只见那风雪中点缀着一抹轻飘飘的身影,仿佛随时都会破碎随风而去,脸上微微有些病样,却是瓷白的肌肤墨色的发,五官深邃而艳丽,明明是清冷的气质,偏生一幅极其明艳的容颜,正如同一幅不可多得的水墨画,每一笔点染,都恰到好处,晕开的意境,沉静收敛,叫人不忍叨扰。
只这一眼,便叫人再也移不开目光。
然而更使皇后惊讶的是,那人的五官竟同她那早已逝世的,平南侯之妻,当时的周国第一美人,她的亲妹妹——千绫、如出一辙,一时间她竟以为她那早已过世的妹妹还尚在人世。
她几乎是慌乱地下了轿,当初她妹妹之死,可是有她一份力的,皇帝想让千绫死,是她亲手将那下了毒的茶送进她妹妹口中的,她这些年来日夜睡不安稳,若非有皇帝的陪伴,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挺过来,她那善良的,温柔的,会跟在她身后叫她姐姐的,她的亲妹妹——死在了她的手里。
她那蠢透了的妹妹,对她一点防备也没有,傻兮兮乐着便离开这人世,她甚至希望千绫识破她,骂她,狠狠地将那毒茶泼在她脸上才好……只可惜,千绫就是死了,什么也不知,就那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