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奇怪吧,她明明没犯任何错,却要被我关在牢里,曲大人知道会杀了我的。不过大概没机会了,他们现在在一起,就很好。”说着自己都笑起来。
曲颐殊很讨厌我,她坐在门口的石阶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可能在想曲大人,可能在想奶娘,谁知道呢。
仟儿在帮我准备火锅的配菜,椎史自告奋勇杀鱼,其他人也忙成一团,杀猪宰鸡买酒,说着话聊着天,好不热闹。
可是她呢,她不属于这里,她是游离于热闹之外的。也许以前的每一个这样的节日,她都是和曲大人,和家人一起过的,每逢佳节倍思亲,我也明白。
我也想回去呀有时候。然心在故里,身在外。
但凡话本里的英雄侠客,都有一个不完整而且残缺的童年,父母双亡无亲无故是固定设定,这样想想,做个普通人还是挺好的。
接受自己是个普通人也不难。但大多数人都已然走过这一程,除了那些个生下来就含着金汤匙的皇子公主,也只是少数。
后来尹辗来了,不过很快又走了。他说,他从来不过节日。
我那时候的感觉很奇怪。说得上是同情或者怜悯吗?不知道。
但我想,他要是不忙的话,我愿意让他留下来一起吃饭的。可能曲颐殊不太同意就是了。
曲颐殊这个人也很奇怪,她讨厌一个人,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可她又能收服她身边的每个女孩子。
仟儿早就注意到曲颐殊的不对劲。她一向是个细心的女孩子,也很懂得照顾人。
她跟我使使眼色,坐到曲颐殊旁边去。不久就领着不情不愿的曲颐殊回到了我们的饭桌上。你看,我说过她是个不错的女孩儿。
牙错低头看我一眼,没说话。
“再后来,我们去放了孔明灯。”这才是我一开始想说的。
曲颐殊这个人一定有人格分裂。两杯酒之后,饭桌上讲笑话讲得比谁都大声,讲了什么我忘了。疯癫丑女的名声真不是盖的。
我扶额兀自笑起来。
吃完饭之后非要拉着我们去放灯。我可不愿意陪她疯。但是仟儿喜欢。
没办法,我只好帮着她把灯架好,点上火。她说等等,我以为她要许愿,她说她要在灯上写个名字,不然到时候就没法分辨谁是谁的了。真是麻烦。
做完一切之后,我们把灯笼举高。她在那边跟我说,覃翡玉,我也写了你的名字。不出所料,真的是覃翡玉三个大字。也就是说她到现在也不知道我真正的名字是什么是吗。
大家一起把灯笼举过头顶,数一二三同时放飞。它们簇拥在一起离我们越来越远,而地上抬起头仰望着的我们对于它们也是越来越小。
我那时候才明白,人们放灯不是拘泥于形式,而是那种氛围——承载了美好祝福和愿望的灯笼,希望它飞得更高而被神明看到——许多人一起坚信着同一件事的感觉。
在那样的氛围下,也容易出现一些错觉,有些……说不清楚。或者说,相处久了的人,自然而然都会有那样一种错觉——
我看了一眼牙错,他依然眺望着不知何处,眼神飘忽。
“算了,跟你说这些干嘛。反正她应该到家了。曲大人跟她说清楚一切之后,她要是有点良心就给我寄封感谢信来,并且为她这么久以来的仇视误解道个歉。牙错,小年夜那天给你留了饭,但你没出现,你是不是回家了?”
“我没有家。”
“啊,那你就是话本里的绝世高手超级英雄了。”
我一拍脑袋,他若有家,也在鄷国,一来一回绝对不止一天。怎么给忘了,问出这么个蠢问题。
“失败了。”他突然说。
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是,尹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