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加试探就知道我几斤几两,绝不会是最合适的人选。所以这件事显得尤为重要迫在眉睫。说来忏愧,看着太傅干着急而我并帮不上什么忙。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太傅实为忠毅贤士。过度操劳忧国忧民又使他身体每况愈下,我俯下身子坐在床边说话都要跟他轻声细语地道,“歇会吧,别瞎操心了。再这样下去,阎王爷都要提前来收你了。”
“收了好收了好。”他反倒呵呵笑道,“这样我才真的可以放下一切,一身轻松了。覃大夫,你有没有那种能忘掉一切的药?我怕我到了阎王殿还在想东想西,操心这操心那,死不瞑目啊。”
我听了这话心里酸酸的,太傅夫人在旁边抹着眼泪,“这死老头子就是这样,嘴里尽说些胡话。还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学士哪,听听说的像话吗?”
“地府有孟婆汤呢,怕啥。”我帮他把了把脉,脉象一天比一天微弱。“今天九皇子画了一副祝寿图,说要在您寿诞那天送给您,所以你要努力活过八十大寿啊。小家伙画功进步不少,画得可好了;十皇子背了一个月的《师说》终于背下来了,等他背得滚瓜烂熟了让他背给您听;还有十三皇子,能写自己的名字了……”
太傅安静地听着,傻傻地笑起来,眼里洋溢着幸福,眼角却似有泪光。我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太傅夫人背过去擦眼泪。我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他似要说些什么,我便俯身下去,耳朵凑到他嘴边。
我直起身,说,“好,我帮你。”
我从来不曾扼腕叹息过何事。生亦何哀,死亦何苦;死既必然,生何以为。父亲曾说,子曰:君子不器。我想父亲跟他们这种人最大的区别就是,他从不教我什么是好人坏人,什么是绝对的善什么是绝对的恶。这世上本没有什么绝对。一味蒙耳遮眼不听不看唯命是从也不过是愚忠愚孝,最重要的是自己能分辨善恶是非,有自己的一套评价标准,规范准则。
感念于太傅于我有恩,或同情或怜悯,我会帮他。
彼时我还不清楚自己所做的事的份量有多少,只是出于有趣那么做了。我为他办事,若是会对赵大人造成损害,也就是对他的叛变。也许一个小小的举动,就坏了他的大事。
这些我都没想过,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也从未想过对谁尽忠。也并未壮志凌云的雄心,更别说实现仕途理想的伟大志向和远大抱负。说起来,当初来玦城的理由都像是一个笑话。
尹辗的人守在我晚归的路口,看我回来拦住我,开门见山地道,“我们主子说了,死人也要带回去见他。”
我扶额望天,糟心的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我整整衣襟,“昨晚我做了一个梦。”
“说这有何干系?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昨夜我做了一个梦,这个梦光怪陆离,诡异至极,我到现在都没有想通怎么回事。梦见一狐妖从河中腾起,非要爬到我的床上。我不依,训斥她说读书人秉烛夜读,你怎么能来打扰呢?若是我才疏学浅医术不到家,你岂不是夺人性命害人不浅的罪魁祸首?狐妖说,好笑,你自己术业不精还敢医人,那是你自己的原因,凭何赖我头上?我是这河里的河神,受了天帝之命前来见你……”
“狐狸精怎么会是河神呢?”
“你听我说完。我问她,他要你来做什么?她道原先我有恩于她,天帝命她来报恩,陪我一晚上……春梦?不不不,你下结论太早了。我说不行,要来你就必须得晚晚都来。她就生气了,说看你一本正经不苟言笑,没想到是个伪君子,跟天下男人一样的好色之徒。我说那你就去禀告天帝,说我假仁假义,不值得报恩。”
“连这么好的机会都不要,是不是男人啊你!”
“别插嘴。她说不行,天帝会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