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什么与艳冠群芳的花魁相比……”
“公子扮起女人来,可一点也不比那花魁差呀。”
什么意思?
“公子有所不知,我们异人阁主打招牌之一,”老巫婆故弄玄虚地摆弄了一下金灿灿的手指,“是人妖。”
嬷嬷盯着我,我意识到我脸上的神色变了,而且变得很不好看。随即想到我是有求于人,强迫自己缓和下来。
“公子若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了……”
“我做,”没有犹豫地,我说,“我做。”
我漠然地坐在镜子前让妆娘上妆,听得她们啧啧赞叹,一点感觉也没有。按照约定,我没有完全露出真容,半块纱巾蒙住下脸,因为要吊足观众胃口。而我也不需要真的有什么琴技,只要坐在舞台前面抚琴,手指轻动,背后幕帘后有一人会真的弹奏,好像是我在演奏一般,做做样子即可。
听起来也不难嘛。
我走上台,席然而坐。也不紧张,假奏而已。
台下鸦雀无声,一张张充满好奇而蠢蠢欲动的脸,想来嬷嬷做足了噱头。
我看着琴,拨动一根琴弦。音乐声同时随之响起。
我在那里心不在焉地随意挥舞指尖,心里想的是,曲颐殊,你欠我的大了!
有美一人。被服纤罗。妖姿艳丽。蓊若春华。红颜韡烨。云髻嵯峨。弹琴抚节。为我弦歌。清浊齐均。既亮且和。取乐今日。遑恤其它。
凭地脑中蹦出背过的诗句,但弹琴的又是我,无端地感到好笑。一曲奏毕,我抱着琴,学着以前见过的乐妓模样,屈膝作礼,而后转身下台。
嬷嬷喜笑颜开地叫住我,“哎哟,公子好福气,我们的稀客魏大人说要见你……”
我面无表情,“滚。”
匆匆换回自己的衣服,再来找嬷嬷的时候她已经备好了花名册在桌上,我来不及说什么便翻看起来。她在旁边摇着扇子阴阳怪气道,“这才上台一次就有大牌脾气了呀,以后多来几次不得端好大架子……被大人传召的机会难得,你确定不再考虑考虑……”
我没抬头,“闭嘴!”
没有。
没有。
没有。
也就是说迄今为止我做的一切努力等于白费。
我气极,差点把手里的纸张揉坏。嬷嬷一阵大呼小叫,我更心烦,随手将册子往天空一扬,内页散开,纷纷洒洒落下来,所有人目瞪口呆。
曲颐殊,为了找你,人妖我也扮了,卖艺我也卖了,这份奇耻大辱我也忍了。你他妈逃到天涯海角去,还能上天不成?
我要走,无人敢拦。
大抵是我脸上表情太恐怖,都不敢出声。嬷嬷急喘着气脸色铁青,但还是强压下来尽量心平气和地道,“公子没找到想要的人也不至于动那么大的肝火……”
我正欲摔门而去,毕竟我还要抓紧时间找人,嬷嬷又出声道, “公子。”
婢女给她倒了杯热茶缓了缓,“那个人,对你来说如此重要吗?”
“啊,很重要。”
颐殊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知道如何面对娴娘。这种茫然失措,惊惧慌乱,直接表现为下意识的躲避,心虚,回避眼神接触,最后导致的结果就是,不作为。
然而我又没有做错事,为什么要心虚呢?
但这中间并没有任何人做错事。只有小孩子分对与错,成年人都讲利益。
我想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过。这在那一夜就决定好的。没有我想象中辗转反侧,撕心裂肺地纠结难熬,只在一瞬间我就下定了决心如何处理——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见。不闻不问,装聋作哑。我想这大概是我长到这么大以来,做的最成熟的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