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一想到他将要跟那样的女孩过完长久的一生,他就崩溃到想用小刀把手腕割开。
于是,他逃跑了。
舍弃掉学业、舍弃掉家庭、舍弃掉来之不易的金汤匙,带着一马车珍藏、油画笔、画板,带着他心爱的姑娘,趁着夜黑,从家里逃跑了。
他的艺术才华没有得到过丝毫的施展,他的桀骜和不驯,把日子过成了一团乱麻。你知道的,他不肯入教,也不肯画那些宗教故事和人物,真是拜托了,在这个现代的信息化社会,AI定制泛滥的时代,你只需要动一动手指,就可以生成专属于你自己的图案,谁还愿意去传统画廊看那些没有名气、穷困潦倒的画家画的风景画?
只要他们想,他们可以把家里的每一面墙都换成风景的墙幕,它们映着世界任何一个角落里热带雨林的风景,当一千五百万公里之外的蝴蝶扇一扇翅膀,你家墙上的墙幕里都可以看到它身下的草叶是怎么被它激起的微风翕动的。
那女孩从来没有因此而舍弃他,相反的,她展现了惊人的才智,她小心翼翼地节约着每一分钱,她像度过末世一样,把所有物资都分成份,以最低生活成本要求自己,她像守望黎明一样期盼着光明到来,她坚信他们所有的坚持和努力都会有获得回报的那一天。
她的坚守在她的意外怀孕面前败下阵来。
那也许是某次安全期的事故,也许是从地下黑市里廉价购到的安全套,也许是肛交时的意外漏泄,总之——那不是他的原因,也不是她的原因,而是贫穷的原因。
她怀孕了。
想想希黎的遭遇吧,你也许会怜悯她的处境,理解她的某些做法。
她哭泣着哀求斯伽文,她求他跟她结婚,她求他去画一些热门的内容,她求他去画那个趾高气昂的大金牙老头叫她男朋友画的那些不堪入目的东西,她求他去赚一笔钱,让她可以去地下黑市诊所堕胎。
来吧,你一定听过相关的故事,那男人有自己的追求和坚持,他不会去画的,不会去违背自己的信念,不肯低声下气地去挣钱,所以那女孩只好抛弃了他,嫁给了别人。
这样的故事实在太多了,像这样的分手已经太老套了。
但我要说的是,如果斯伽文是这样的男人,那么他就不会成为希黎的好朋友了。
他真的画了那些画,他不能违背自己的信仰,但是为了和那女孩在一起,他抛弃了自己的尊严、抛弃了自己的道德底线、抛弃了除开信仰以外的一切东西。
他把自己的珍藏全都以最快的速度卖掉了,他参与了赝品的制作,他甚至在那个大金牙老头的家里待了好几个晚上,画那些老头叫他画的画,他把那大金牙老头画得惟妙惟肖,还画了一些别的东西,当他从那个大金牙老头家里拿着钱走出来的,他发现自己的牺牲全都白费了。
地下黑市诊所被政府清扫了。
那个用生命来扞卫堕胎自由的医生被狂热信徒活活烧死在十字架上。
那女孩没有了堕胎的方法,他们只能结婚。
斯伽文太痛苦了,反抗“Patriarchy”宗教的信仰已经融入了他的骨血,成为了他生命的一部分,那信仰是如此的深重,它比他的命还要重要,比整个世界都要重要。
如果他们结婚的话,他就必须回归家庭,站到圣堂里,手牵着女孩爸爸递过来的女孩的手,去向她庄严起誓:“无论更好还是更糟,无论更富有还是更贫穷,无论在疾病中还是在健康中,爱你,与你共享荣耀和信念,直到一方死亡终止,根据天父的神圣命令,并且向你起誓。”
天哪,这可真是太荒谬了。
明白吗?这不是一条愿望,一个在圣诞假期对着烟囱天真许的愿:“让天上的九颗星星排成一道直线,把这个讨厌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