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
“我先把这儿弄亮堂点。”郑恩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等郑恩点亮了满宫室的烛火,回头,又见着,李慧像个初出巢穴的幼兽,谨慎又畏惧地向床榻外面看了好几眼,才把腿从床榻挪到地面上。
那好像是在确认自己刚才没有骗他——这里是东宫,而不是紫宸殿。
郑恩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李慧突然用手揉了揉太阳穴,又甩了甩头,像是醒过来了。这回李慧再睁开眼,目光才恢复了几分往日的神采。
郑恩没注意自己暗暗松了口气,不由关心起李慧的身体来,“太子殿下,我让陈内人来给你掌掌脉吧。”
陈内人原是刘世平妻子的陪房,虽然出身不高,但继承了家传的医术,三年前被推荐到宫里,如今是统管东宫宫女的女官之一,对李慧日常起居都很熟悉。
半晌,李慧才点了点头。
陈内人年有三十六了,相貌周正和蔼,在宫里也很有人缘。也不知道是不是常年于宫中当差的习惯,她来得时候动静很小,就像是有意隐去行踪。
李慧朝陈内人点了点头,然后转向郑恩,说:“你先出去吧。”郑恩不答应,李慧也没再推脱,只是说:“那你不准说话。”
陈内人和李慧对坐于书案旁,李慧把衣袖往上撩,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和一圈触目惊心的勒痕。
陈内人微微一愣,但立刻把脸上的情绪翻了过去,径直诊断起李慧的情况来。
“殿下这是,虚汗不止,气血有亏,”她的语气有些严肃,“最近可是多梦,易惊?”
李慧收回手,轻声命道:“别告诉舅舅。”算是默认了。
郑恩觉得那勒痕血肉模糊的样子还在眼前晃,一晃神期间,陈内人已经应了李慧,先行退出了寝宫,说是接下来几天,李慧都需要进服她熬制的药膳,以调理身体。
李慧理了理衣领,淡定得不像个病人,对郑恩说:“我要你帮我去找一个人。”
郑恩压下心头翻涌起的情绪,清了清嗓子,反问:“谁?”
“大青龙寺的志南大师,你知道吗?”
“认识,那老和尚可有名了。”郑恩有些疑惑,“可你更该认识他啊,你要我找他干什么?”
李慧转过头,望向郑恩。四目相接之时,郑恩蓦然察觉到,李慧的脸色有一股掩不住的疲倦,即使他的衣发依然端正,坐姿依然挺直。
郑恩记得,定武八年的时候,启光附近曾发生了一场严重的雹灾,灾害之后紧接着瘟疫,一时间流民上万。有一天清晨,一直紧闭的北城城门,缓缓打开了。北城是大族所居之地。一位白衣女子领着人马走了出来,开始发放粮食,诊治病患。
人们相传,那天天上,凭空出现了七彩的云光,就像北昱古老的传说里,那位济苦怜贫的神仙云娘娘,与鹤相伴,出巡人间时的景色。
那位白衣女子就是李慧的母亲,陌林珠。
郑恩披着夜色,不费多少力气,便潜进了大青龙寺。今夜风雨交加,偶尔有紫电闪过,雷声轰鸣,对于他来说,反倒安然。
他甚至想哼唱起,“风雨凄凄,鸡鸣喈喈,既见君子,云胡不夷。”
他驻足,立于法殿敞开的门扉之前,看见志南,正背对着他,坐于佛像前诵经。
“阁下,来寻何物?”志南头也不回,手里依然过着佛珠。
“有人让我来,寻一个真相。”
“那要看,想寻表面的真相,还是本原的真相了。”志南说着,收回了佛珠,撩开身畔的袈裟,缓缓站起了身。
郑恩不为他这番造势所动,只将一卷包着硬物的丝绸丢了过去。那丝绸滚落于地,铺展开来,露出里面的硬物,是一枚印章。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