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祐(十七)无题

来几位尚宫询问过一遍,都说事情简单,自有下面人的经验,不会叫她办不好,于是她便允了。

    但真正办起来,她又总是操心这边担心那边,忙叨了近十日,才办妥当。

    宴会在升平楼办,赵岫亦在邀请之列。

    只是他一来,席间的命妇娘子们便不自在,气氛凝滞,说不出来的诡异,杨舒桐只好请他先回福宁殿等她。

    月上中天,赵岫打发小太监去瞧过,说是宴会将散,赵岫便往升平楼去接杨舒桐。

    哪知,宴会确散,然杨舒桐还与几位娘子在说笑,一见赵岫进来,都跪着与他行礼,杨舒桐不满地向他使了一个眼色,赵岫赶紧叫几位娘子起来。

    众人知道赵岫来接杨舒桐,于是各自告退,结伴出宫。

    两人从升平楼回慈元殿,月白如银,无人讲话。

    赵岫忽然想起,幼年宫中亦有许多宴会,母亲在时,常带他去,但他闲不住,不时便要跑去四处疯玩,往往满头大汗时才回宴上。

    席间人多,他在众多女眷大臣中四处搜寻,想着母亲今日穿着甚么颜色的衣裙,找到之后,如有了标靶,心中眼中俱是母亲温柔笑颜。

    后来去酒宴,席间明争暗斗,再无人等他。有时他在人群中穿梭,身边空无一人,抬目间尽是虚妄。

    如今,他转头瞧了一眼杨舒桐,她今日盛装,颊边点缀着一弧珍珠,是他抬去给她的,她在库房里挑了许久。

    登帝那日,他着厚重衣冠,踏过百官目见,也曾扪心自问,走入此间,到底为何。

    是为了百姓苍生得一广厦庇身?是为了褪去往昔不堪苟且偷生?是为了摆脱命运禁锢得济天下?或者,只是随波逐流分一杯羹?

    那时,他以为自己是为了苟且偷生,也是为了分得天下一杯羹。

    如今他头顶莹莹月色,手中牵着揽揽明月,脚踩银白月影,忽然明白,他这一生,匆匆掠过千事万物,只是在寻一处归所。

    他在等弱冠这年,淳祐初年冬日,杨舒桐携午后暖阳,拂去他满身冰雪,牵着他的手,淌过冰冷的金明池水,教他如何抛去手中梧桐落叶,带他去慈元殿饮一盏姜茶。

    浮世几多,从前遍体鳞伤,尽在她手心一一抚愈。此后,他不再生只有来处,去亦有归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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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日,赵岫在慈元殿批札子,杨舒桐在他对面看书。

    赵岫忽然停笔,问了一句:衣衣,你为何喜欢我?

    杨舒桐抬头望向他,眨了眨眼睛,想了一时,摇摇头。

    赵岫凝眉,不喜欢我?

    杨舒桐又摇头,咽尽口中糕点,呷了一口茶,不知道我喜欢你什么。

    赵岫更苦恼了。

    杨舒桐放下书托腮思索,良久之后道:初见时,你一身美丽皮囊,但是眼神太犀利,我怕极了;后来后来,阿岫就像是如今我手中这杯白水,她指尖偕着一小巧茶杯,她随意一拨弄,茶杯在她手心转了一圈。

    赵岫望向她,她轻笑一声,说:食之无味

    尾音拖得长长的,赵岫心中乱打鼓,她总喜欢这么欺负他。

    杨舒桐见他面色不改,心道,现在长大了,骗不过了。

    阿岫如同杯中白水,食之无味,弃之怜人。

    赵岫叹口气,不语,低头翻手中札子。

    杨舒桐饮尽杯中之水,置之清透,日日难离。

    彼时秋至,雁过慈元,振翅之时,扑棱棱地响。

    赵岫推窗探头,在窗棂边捡到了一片轻羽,杨舒桐提壶在院中浇花。

    赵岫手中拈着那片绒羽,回头瞧见杨舒桐案上她方才翻过的一本《战国策》,随手将手中之物夹进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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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岫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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