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t me and hit me

的生活规律而健康,做私娼似乎是日程之外,情理之中。而他瘦,是因为全家都瘦,除了打小孩的他爸(司马:咱爸简直心理变态),有点肌肉,其余的,大大小小,脱了骨介,就是手画一样的皮囊。做什么表情都漂亮。正如此刻瘫在床上的司马——不,他不算漂亮。他只有一副凶相,不笑,正邪不辨,笑,阴恻恻;外加眼尾长,躺着时眼泪能比别人淌得快,更可怜。可他也就在外人面前使这些招数,家里人,从小到大看惯了。漂亮阿孚小心翼翼捧着一盒冻得梆硬的炒饭走到他哥床边:哥,没冰了,用这个冰一冰好不好。

    孚三又被他哥骂了。

    两个人年纪相差不大,相当于前后出生。叛逆期却差开了。阿孚闹腾得反而比较早。以前上学,在外面租房子合住,阿孚每晚跑到阳台打电话,抽薄荷烟,小腿别着,细瘦笔直。司马偶尔拉开门,听到笑浪,盎然生机,热线那端不知是男亦或女,而他弟听见响动,转过身,着普通白短袖,爽利男孩,是神鬼俗人可共饮的茂涌山泉。司马眼睛一抬,说:蚊子叮不叮啊。阿孚手机拿开一点,含泪说:叮。

    然而年终算账,结果都荒唐,过年的时候,家里训话还是骂司马骂得比较狠。司马一早料得到,本来不想回去,可是底下几个幼弟不知道从谁那里搞到他手机号,每天写完作业,跑到父亲书房,拿座机连环call他。司马本来一看显示号码,魂都吓飞,手抖接起,听到一个个软糯怯声,连问二哥二哥你过年回来吗。司马当即恨不得打砸室内陈设泄愤,但他租期未到头,只好躺在床上说,好好,我过年会回去,你们快点睡觉。哎,顺便你们找一下三哥,叫他也回去。用不用我告诉你们电话号码——那边七嘴八舌说,不用啦就是三哥打来告诉我们你号码的,晚安哦二哥!要小白兔奶糖(上次那个海苔卷也很好吃),二哥虾虾侬!司马温柔地说,好好我记得了,晚安。通话一切他就掼了手机坐起身对厨房方向大叫司马孚我操你妈!阿孚一边拿着泡面调料包甩一边走过来看他又炸什么毛。阿孚佯作干呕:二哥,有点恶心哦。司马一想,对亲弟弟这么骂好像确实不太好。于是他手指大门说,吃完这一碗你就滚出我(租)的房子。你那一半钱照旧缴。

    但是阿孚在吃完那碗泡面之后又吃了大概三百碗泡面才搬走,他每天吃的碗数不定量,死赖着跟司马同居的时间折合下来,应该撑过了他们的学生时光。等到阿孚毕业,他就收拾收拾准备回老家,先听父亲差遣。司马是有名的不会听话,有钱是断根浮萍,无钱是十佳孝子,没有底线或逻辑。也许早晚会回去,但不是此时此刻,他正在床上安眠的时候,他弟在悄悄给收集的漫画打札的时候,风转凉的时候,一切正好。司马两眼在眼皮下如同死雏,一觉无梦。醒来他就送他弟去车站。阿孚还有半句话没跟司马说完,就直接走进了安检,昏头昏脑。他后来说:我以为过了那个,哥还能送我一段。我一回头,哥你已经不在了。

    司马当时立刻回到了公寓。接着他惊异地发现,呼吸似乎有了实感,他更切实地感受到自身的存在。司马没有任何贬低他弟的意思(有也不会明说),但是他确实发现,自己一个人呆着,人会更精神。

    除了这次感冒。他一个人实在是不愿意打开抽屉拿感冒冲剂了。他知道阿孚又准备回来发展,他知道他在附近。于是打电话了。他弟哭着赶过来,被打了一下骂了一下,现在在给他削第二个谁都不会吃的苹果。

    司马喝了一口儿童小柴胡,脸色有所和缓。他抓起枕头底下发烫的手机,眯眼看了看。亮屏,没有来电,没有消息。

    哥,你不准备回去吗。阿孚拇指摁着刀背,传过一种钝痛。他茫然抬头,趁机问,语气试探。好像他小时候问大哥:小孚可不可以不穿内裤就睡觉呢。其实答案都明了,他们兄弟都是聪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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