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的黑色瞳孔看着他。伊格举起双手投降,去找机器。
其实自己这些年来一个人已经玩得不多。但希得偶尔周末出校到他这里来做客,两人还是乐得用一个在电视前的下午消磨光阴,所以伊格仍然准备着。单人公寓当然没有他们家里宽敞舒服,缩水不少的电视屏幕和沙发也反复提醒伊格这早已不是当初那些无忧无虑的夏天。但当兰登向后仰靠在沙发上抱着靠枕等他开机时,一切又仿佛什么都没变过。
相较于伊格,希得则是个深度游戏迷,自带丰富库存。因此伊格这里的游戏储备可观。祈祷这些小可怜里有一个能满足兰登挑剔的口味吧。伊格想。他将手柄递给兰登,回到靠背椅上继续面对电脑文档。嗒嗒嗒的浮标高速移动声像狂风掠过一树铃铛,摇散了伊格努力集中在电脑上的思绪。蔚蓝晴空近在咫尺,他眼神落在触手可及的漂浮游云上,茫然发呆。
浮标停下了。房间如同沉入寂静的深潭。
“过来。”背后传来声音,“陪我玩。”
幼儿园里的小霸王都比他成熟。伊格心想。他看了一眼本来就是为掩饰偷听故意放到客厅来草草开端的论文,认命转身坐到沙发上拿起另一个手柄,并且不着痕迹与兰登保持一点距离。
虽然是秋天,但高楼层被太阳直射着,窗玻璃仍然微热。兰登周身环绕的冷淡水汽像无声运转的湿润凉风,让伊格忍不住微微走神。作为Omega,兰登毫无和一个青春期单身Alpha独处的自觉,没有贴抑制贴片,也没有收敛的意识——或许是因为自信伊格根本干不过他。伊格把后背的靠枕挪到大腿上,胳膊垫在上面玩。虽然不是闻着肉香就会摇尾巴的狗,但以防一会可能出现的尴尬场面,他还是心虚地盖住了腿。
起点旁鲜红的倒计时在屏幕里闪动,一秒秒克扣着每呼吸一次就少一分的雨气。明黄漆身的赛车依然飞驰在大都市十年如一日的大街上,却左右摇摆始终不成稳定的直线。两侧街店因超高速模糊扭曲滑成霓虹的流光,然而车头与前车的距离还是渐渐拉远,直到鲜红的尾灯再也看不见。城市天际线上的玫瑰紫云载着日落,缓缓没入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钢铁森林。一抹亮光孤独穿梭在夜幕下喧闹拥挤的城市里,像在劣质人造光源中无所适从拼命逃窜的幽灵,仓皇躲进无人知晓的黑暗里。
终点到达,最后一名输得彻彻底底。
又会被笑话了。他一路心猿意马,在分岔口迷了路,为此兜圈子耽误大量时间,犯下和多年前同样的错误。排行榜无情地计算时间与分值。伊格懒得等待,颓然将手柄丢到一边,耳朵都调好了频道准备接收固定的信号。
但是想象中的嘲笑并未到来。左肩有些沉。他意识到了什么,不敢置信。脖颈骨头一节节转动,浅银发端搔过耳朵,泛起丝丝柔软的痒意。
兰登靠着他肩膀睡着了,闭着眼睛,呼吸平缓,对游戏结束毫无反应。即使他是第一名。
伊格忽然想起这不是毫无预兆的。虽然对昨晚的事情记忆模糊,但他回来时应该已是夜半三更,兰登至少在那以后才进门。而一路逃亡,路上处处提防别人,他也休息不安心。午餐时男人眼角早已有显而易见的疲惫,但仍然坚持要在伊格面前虚张声势。
他真的撑不下去了。或许因为这浮云上狭小的密闭空间提供了一点聊胜于无的安全感,他就轻易地选择了屈服。距离太近,伊格甚至听得清他平稳规律的吐息。伊格身形瘦削,肩膀骨头突出,靠起来不是会舒服的类型。但兰登没有挑剔。
也许是因为没有权力挑剔。如果还有别的选择,他根本不会考虑自己。一点刚升起的微小满足火苗被伊格自嘲着毫不留情地紧急掐灭。不要做梦了。他心想。
可是梦就在眼前。
伊格知道自己这些年成长了很多。少年